新发现的唐代窑炉

　　“秘色瓷”在陕西法门寺地宫未开启之前，一直是个谜。人们只是从记载中知道它是皇室专用之物，从配方、制坯、上釉到烧造整个工艺都是秘不外传，其色彩只能从唐诗“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的描写中自行想象。而如今，随着慈溪上林湖后司岙秘色瓷窑址考古发掘成果的陆续发布，这个困扰世人多年的疑问，正在一步步解开疑团。

　　昨日，上林湖后司岙窑址的考古领队、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郑建明博士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透露，去年他们对该窑址继续进行发掘，其中在一件瓷质匣钵上首次发现“秘色”字样，再次证明瓷质匣钵就是烧造秘色瓷的重要窑具。

　　重大发现

　　上林湖首次出土“秘色”字样

　　2016年上林湖后司岙窑址获得“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后，郑建明和他的团队一直没有停止工作，去年开始对窑址继续进行发掘，“2015－2016年我们对后司岙窑址进行了大规模的发掘，发现包括龙窑炉、房址、贮泥池、釉料缸等在内的丰富作坊遗迹，清理了厚达4米多的废品堆积，出土包括秘色瓷在内的大量晚唐五代时期越窑青瓷精品，基本解决了晚唐五代时期秘色的生产问题。为了探索北宋越窑的面貌与烧造工艺，去年我们对窑炉下坡的堆积进行了发掘，发现了一些重要成果。”

　　郑建明所说的重要成果，是在一件匣钵被发掘出土之后得到的。因为秘色瓷烧造不是瓷器直接接触炉火，而是将秘色瓷瓷胎装入瓷质匣钵装烧，一个器皿配一个匣钵，并用釉水来密封匣与盖之间的缝隙。然后通过对炉温的控制，才能换得“千峰翠色”的秘色瓷。可以说，匣钵是成就秘色瓷的其中一项神器。考古学家就是在这样的一件瓷质匣钵上，意外发现了“罗湖师秘色椀”六个字，“秘色椀”三个字与法门寺地宫衣物帐上的文字完全相同。这是在窑址上首次发现 “秘色”字样，再次证明瓷质匣钵就是烧造秘色瓷的重要窑具。

　　至于“罗湖师”三个字，郑建明认为，代表了秘色瓷的神秘和独特性，“当时并不是谁都能做秘色瓷，很可能代表当时窑工的一种技术等级，就像现在我们所说的职称一样。”

　　推断分析

　　“罗湖师秘色椀”字样是偶然

　　后司岙不光烧秘色瓷，也烧普通青瓷越窑，而瓷质匣钵，专烧秘色瓷。

　　瓷质匣钵是唐代人发明的神器。“窑炉除了温度，气氛很重要，密封做得越好，瓷器就越青，如果氧化，就会发黄。”郑建明解释。而瓷质匣钵是用釉封口，冷却时，阻止了空气进去，所以能达到秘色瓷的青绿色。但是瓷质匣钵的成本不是一般的高，所以真正的秘色瓷产量很少。

　　确实，秘色瓷不是普通窑工可以烧制。秘色瓷之所以被抬到一个神秘的地位，主要是技术上难度极高。青瓷的釉色如何，除了釉料配方，几乎全靠窑炉火候的把握。不同的火候、气氛，釉色可以相去很远。要想使釉色青翠、匀净，而且稳定地烧出同样的釉色，那种高难技术一定是秘不示人的，仅掌握在少数窑工手中。

　　因为瓷质匣钵质地光滑，很容易留下字体，所以考古学家们此前所发现的碎片中大多带有人名、纪年，却很少发现留下“罗湖师秘色椀”这样的字样。“清理了所有瓷器碎片，目前我们只找到这一片。”郑建明认为，这个发现带有一定的偶然性，是当时制作的窑工偶然兴起还是为了证明秘色瓷身份而必然所作，或许只有时光穿梭机才能告诉大众真相。但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他认为，这已经足够解开另外一个谜团，“说明秘色瓷这个概念不仅存在于当时的文人以及包括宫廷在内的上层阶层中，作为窑工，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是秘色瓷器。”

　　还有惊喜出土大量北宋时期青瓷产品，考古专家还新发现窑炉一条。

　　上林湖除了首次发现“秘色”字样，还有其他的一些成果，比如出土了大量北宋时期的青瓷产品，“清理的主体堆积均属于北宋早期，文化层非常丰厚，最厚处已超过6米。地层中以大量的窑具为主，主要是各种类型的匣钵，少量的垫圈与支烧具。出土的北宋时期青瓷产品非常丰富，包括碗、盘、碟、罐、盆等，同一种器物又有多种不同的造型，许多器物体量巨大。”郑建明说。

　　晚唐五代时期器物以造型与釉色取胜，且基本没有纹饰，但考古专家们在北宋早期的青瓷产品上发现很多复杂的纹样装饰，非常精美漂亮。可以说囊括了当时北宋青瓷产品最流行的款式。“当时的窑工用细线划花的技法在器物上装饰大量的花卉与禽鸟，有凤凰、龙、白鹭、孔雀、鸿雁、鹦鹉、蝴蝶等，飞鸟类多成对出现，花卉则多为缠枝牡丹花，也有莲荷。所有的纹饰均动感十足，张力外扬，禽鸟类多作振翅欲飞状，花卉类则茎条蜿蜒盘曲，遒劲有力。” 郑建明说，这一时期少量高质量的器物胎釉特征与秘色瓷接近，并且主要出土于北宋皇陵、辽代祖陵、辽代公主与贵妃墓等最高等级的墓葬中，是重要的宫廷用瓷。说明北宋早期上林湖地区仍旧沿袭晚唐五代宫廷用瓷生产地的传统，烧造高质量的瓷器。

　　另外，这次考古专家还新发现窑炉一条，长不足20米，唐宋时期的越窑长度基本稳定在50米上下，而这种长度的窑炉属首次发现，拓宽了专家对唐代窑炉的新认识。

　　郑建明透露，接下来将会对北宋晚期堆积层进行清理发掘。他也表示，去年上林湖越窑保护展示工作取得了重要进展，上林湖越窑遗址博物馆、荷花芯现场保护展示工程都已经完成并对外开放，“上林湖越窑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得到国家文物局正式授牌，“一个集研究、保护、展示、教育、休闲为一体的全新文化遗产正逐步呈现于世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