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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磨豆花

阅读:240 次 作者:笨犇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0-11-04 22:00:00
基本介绍:一起问道文学网分享的原创散文投稿作品。

  午后,行道树秀恩爱的麻雀,跳跃在叶脉过滤过后的阳光,将城的车水马龙串联成秋天的项链,借秋风支起的天梯给蓝天戴牢枷锁。默许秋老虎借老鼠泥底打穿的地道,压低季节的门槛,将夏日黄花低吟浅唱过的旋律交给飘零的桂花一起俯身为路,垫高秋天的仰望,让鸿雁传书天涯前路无忧。九月本来适合摘天空的云朵缝制枕头,以最先抵达人间的天光在城的森林假寐,再现南柯一梦本该出现的奇迹,不曾想“豆花”“豆腐”,骑电动三轮沿街叫卖的小贩,高吭的声音逼麻雀让出空间,振翅飞翔的空气暗流打乱了城市原有的节奏。搅拌水泥森林里的天赖,妙变楠桠河向往的诗和远方,逆流潮湿心中的葱茏,羽化为大海的芬芳,给蒲公英人工呼吸,让人幻觉抢到了时光返程的船票。

  午休本想暂时关闭嗅觉的阀门,以秋风入胃和刚嚼烂的食材中和,缓解尘世出家的喧嚣,让灵台在天人合一中追循南柯先生的足迹,安放生活已经或正在历经的磨难。听到豆花的叫卖,睡意搁浅,食村闪烁金光的钓线在清风中摇曳,阳光的斑点粘染食材,不再是泅渡尘世阴暗的光辉,而是一根点燃的导火索。冲向故乡与味道两条平衡运行的火车,以阿基米德的支点碾碎高原亘古的荒凉,同样把江南烟火沐浴的春色贩卖到一望无垠的草原。把南北风味不一的食材用酥油粘接,沙漠下的落日不再因为荒原的死寂而惆怅,江南烟雨里的小巷铺上草原的花香,格桑花与江南少女的妩媚呈陀螺旋转,天地为磨,磨芯是媚倒天地食材,手柄是天下母亲顺时针累弯的腰。撬开横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大门,不用带金属锈渍的钥匙去腐蚀食材的新鲜,泥土里黄豆的须根就是最好的菩提,涅槃宇宙洪荒,有女娲炼出的石碗,普天之下的美食在石磨豆花面前绝对黯然失色。

  豆花作为华夏大地刮了千百年的风,豆类的蛋白质不仅养生美颜,还能把胃的欲火捕灭。豆花是素食者身体索取蛋白质的捷径,不用面对屠夫举起锋利的尖刀对准动物的咽喉,为一盘打牙祭的肉转换成人体必顺的蛋白荼炭生灵,打破生态环环相扣的链条。从牙缝里给子孙后代留绿水青山,从饮食传承上以金山银水磨出的豆浆会把人类的文明延续到地老天荒。豆花是农村人款待亲朋好友的一味乡村小菜,也是城里乡下人或者不忘祖恩的城里人思乡忆祖的一味药引。作为在大山里长大的外乡人,把童年和青春成长的痕迹托付给小桥流水,随年轮与时光追尾,岁月的雀斑,让梦里全是乡村山水在身体每一个细胞刻下的符号,这种情结受到外界刺激会在电光闪石间唤醒沉睡的乡愁。顺着记忆的经纬,刻骨铭心的味觉一经触碰,在特定的时间,不特定的空间,随你怎么设防,食材鲜香留在喉咙的闸门绝对逆流成河,直到你用选好的食材安慰带反骨的胃。豆花味美,也是人间廉价的食材,做工却相当繁复,首先要把成熟黄豆与豆荚分离。秋收的忙碌,让谷物归仓,所有的农家必须抢晴天从地里把玉米、花生背运回家。在秋日艳阳下,把黄豆把摆放到自家院坝或是生产队公用的操场上交给烈日暴晒。中途隔一两个小时,顶着烈日反复翻晒豆把,手手一经触碰,黄豆从豆荚弹射。此起彼伏似万千敌群英勇冲杀的勇士,手就是人间最后的冷兵,也是天地交响乐的指挥棒,围着一地的豆把唱响丰收的赞歌。这一刻农人一年四季躬耕的付出,成为了秋天倾倒天地的水墨丹青。握锄把的双手仿佛被神迹眷顾,无人间抵达的天光,同样以豆把为键,上演天地绝唱,人以手指艺术成为天地的主宰,主导万物憧憬的明天。

  把黄豆与豆荚分离,看上去是富有诗意的“连架”(由一根两米左右的木棍,用绳索系牢,另一头拴上一米左右的短棍或者一根带圈的小刚筋)在豆把上挥豪泼墨,以画家的大气与天地对话,又用巧妇的吝啬把阳光分匀在豆把。把豆与荚分离是一场重体力的劳动,没有藏式广场舞的唯美,汗水在脸颊涂鸦暮色,农家的辛酸就在暮色酝酿时光的芳香。待栖鸟披落霞归林亨天伦之乐时,天空荡漾的暮色是最佳打豆时间,夕阳尽染层林,村庄露出少许少女的羞涩兼顾母性的光辉,给安静下来的豆荚镀上一层金色。打豆有武僧笑傲江湖泄露的招式,又是没有文字记录的武功秘笈。连架顺双只手臂在右发力,乍一看是书生在纸上雪以心悟道,笔蘸生活的沧桑,诗意成少女向往的远方。文武行同时上演黄昏,在这一刻日出晒豆把是扫地僧拜佛,日落弯腰拾捡黄豆是朝圣,把日出而作,日落而栖延续后世子孙的基因。让乡村农耕的传承没有休止符,也不会有句号,只有省略号传唱农耕的史诗,打造农村原生态的农耕航母。

  磨豆花要先泡豆,泡豆前要择豆,择出梅雨舔食过的颗粒,分隔闪电留在豆荚的暗疾,有疤痕标志的黄豆会成为小猪的最爱,以另一种方式补偿农家辛苦的劳作。母亲用漏筛让黄豆在她荡起的手势中狂欢,视线模糊,我托腮思考山外山的双眸,在这一刻是另类黄豆,用带灵智的思维与众多的黄豆认亲,就差一个滴血仪式,其实也不用验血,血脉里的感应告诉自己,大山不痛,石头不累,有带母爱的襁褓孕育,大山所有的精灵都是母亲在尘世另一伊甸园产下的孩子。每一颗金灿灿的黄豆有了落霞做成的衣羽,仿佛他们是应天而生的宠儿,从盘古开天就在积攒所有的日子,是一群敢与天空为敌的勇士。左手执甲,右手拿乡村的绿水青山做路条,奋不顾身在集结号的催促下向人类的诗歌年鉴发出总攻。明知建筑是历史留在大地的镜子,既是历史年鉴,也是世界的橱窗,出售故乡味道,让味道成为乡愁亘古不变的药引,引万千在异域为生活俯身为泥的游子黯然泪下,欠生活一个思考,欠故乡一个交待,更欠对自己味觉的愧疚。

  接着用山泉水泡豆,印象里母亲趁雾暮霭

  顺茶壶嘴流进茶杯,父亲用叶子烟与村庄的交心被黄昏喊停,母亲准时从灶房里挑着木桶去山脚的岩缝挑山泉水。有好几次,我欢天喜地地奔跑在母亲的前头,大姐撕旧课本折成的纸风筝,会随奔跑荡起的漩涡卖命的转,山脚离家也就三百来米,这段距离成为我在桃花结出的童年,当然也是和母亲走的最近的日子。每次取水前母亲嘴里会呢喃一段我听不懂的文字,连枝头争宠的鸟儿也适应不了,从它们茫然又略显虔诚的仰望,我觉察到敬畏万物,万物必有回赠。接满水,母亲弯腰起身的一瞬间,我幼小的心开始随水涟漪,路边小草与野花长上了裤脚,草根延伸须根,腋窝下有蛋壳的破裂声,大地一阵阵痛,腋下仿佛一夜东风吹开万花压枝,每一根腋毛是幼年捉弄过的野草,它们冲破皮肤的桎梏在寻仇。作为玩伴,我没拿它们当外人,用它们长长的头发结拌绳,拌倒过表哥,弄哭过小孃家的幺妹,却从不与母亲为敌。就想着怎么样才能长大,帮母亲分担一下挑水留肩膀的老茧,从老茧分一部疼痛当青春的营养。

  母亲微笑着把几斤黄豆倒入大木盆,舀上几瓢水就开始给黄豆洗澡。母亲的手不漂亮,严格来说完全不是女人的手,指尖不纤细柔软,短而粗壮,酷似松树被岁岁追尾,一夜大雪下弯的虬枝。双手不能反翘,除大指拇外,其余的指尖又似黍米压弯的推谷耙,隆起的骨节是草木被大雪压弯的顺根,像朝圣者匍匐大地的跪姿,不容褻渎。可母亲的手伸进木盆后,仿佛粘染上无穷的魔力,双手轻轻一搓,所有的豆卸去了泥土的结痂,蒲公英一样的绒毛变成百灵鸟的羽毛,在豆们被弄痒的嬉笑中顺大姐点燃的灶火升至天空。洗干净豆们从娘胎带来的戾气,母亲收起微笑,酒窝溢出的慈祥与最后的霞光迎头冲撞,夜幕逐渐拉近了梦的距离,所有的豆应该和我一样去梦中徜徉,用入睡前幸福的向往,忡憬天使派发的礼物。接下来劳累的是时间,豆与水相互在夜无能望穿的双眼,交换彼此的姓氏,完成与生俱来该有的约定。

  第二天一大早,身体还扯着梦的衣角与天使纠缠,耳膜闻石磨发出舒服的呻吟起舞。好想在回笼觉里与小天使再次邂逅,用她的纯真,我的处子之情动感天地,让美好的光芒不光属于我的梦,我的村庄,应该让世界倾听母亲用石磨让豆们重生发出的愉悦。使劲揉下眼,起身来到灶房,在烤火的木凳上坐下,我看见昨天傍晚金灿烂的黄豆已然变身。臃肿的大肚子上刻满了时间留下的皱纹,严格来说应该是成长的烦恼,每个皱褶写满曾经青春年少的无知,当然也少不了成长迷茫的徬惶。母亲左手舀豆和水,右手顺时针发力,豆与水最后的狂欢以洁净的白色泡沫,从石磨四周流向尺八的大锅。母亲额头上有微汗,她应该累了,一大木盆黄豆,就剩垫底的一层顺母亲的汤勺打着漩涡。物质以形态转换注定归宿,注定世界能量的桓定,眼前的黄豆与水相融,骨肉情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生死与共的涅槃成就了人间美味的雏形。那些被猎人消失的鸟声,不懂能量转换,也不会幻想今生来世,凭空从人间蒸发,不留一点痕迹留给尘世揣度;那些与乡村永别的人,痴迷一生的信仰,会不会有宗教里的天使来指引迷途,不得而知;那些为爱疯狂沦为阶下囚的后生,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欠下的债,面对铁窗,带锈渍的铁棍是最好的药引,只是过期的船票永远抵达不了想要的彼岸,忏悔犯下的错为新生买单,浪子回头是最该信仰的宗教。

  搬过板凳爬上去,用小手触摸母亲手指传出的体温,略带咸味的良知清醒梦角。伸出与母亲一模一样的手指为母亲擦去额头的流水,想哭的冲动被豆与水的狂欢喊停。舌尖残存的味道以蝴蝶小雨洗劫舌苔,味蕾细胞哼唱母亲四季不愁的山歌,虽种不出四季不愁的粮食,却是我们姐弟避风的港湾。把最后一把黄豆倒入磨芯,石磨以上薄下厚咀嚼最后的晚餐,仿佛是情人没有红妆打扮的美唇,以土地绽放的芳香引诱流水以情郎的身份传唱爱情,唱醉我舌尖下的唾液,迷倒天空不安份的偷窥。母亲不为外界闪电的光芒分神,刷干净石磨上依依不舍的豆渣,把磨架放平在大木盆,让我牵好纱布口袋,一瓢又一瓢把刚磨好的豆浆原料倒入口袋。舀完最后一点,麻利地给锅边洗澡,山泉顺刷把在锅边打滚,清除煮腊味留下的暗香,系紧口袋,拿事先准备好的楠竹扁担发力挤压。带母乳颜色的豆浆以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势,携带瀑布遇到岩石的激情,滴嗒、滴嗒让木盆感动得以跪姿反哺。我知道,最后的工序是把灶堂点燃,草木的能量通过漆黑的锅底传递给豆浆,豆浆开始沸腾,母亲用卤水顺时间旋转,人间的奇迹无神迹抵达,一样能造出倾倒人间的美味——石磨豆花定型了!一碗豆花融合五谷留在时间的暗香,酝酿中以水火艺术照亮人间,把乡愁凝聚在土巴碗,可以盛装落日,也可以喂饱思乡的游子。

  在物质匮乏的八十年代,大姐可以借割猪草去河边找最嫩的茅草尖,将其抽出送进门牙咀嚼,在一瞬间似一道闪电,击穿原始草木的盔甲,绽放草木原始的野性,必竟万物都是吸食日月光华得宠的娇子。嫩草尖以廉价的甘甜取替了蔗糖该有的蜜意,唇齿留香,让大一点的山里娃免费品尝万物回馈人间的芬芳。比大姐小几岁,父母也不放心背着背兜追逐季节漫山坡扯猪草,怕刀割手指给童年种下阴影,遗憾会成噩梦伴随他们的余生。自己常目睹比自己大几岁的玩伴去潮退的河边捞鱼,用河水洗尽鱼腹里的泥腥,用藕叶一裹,就地捡来河木生火,待“火子”足以将小鱼焖熟时,用木棍把“火子”分开,把藕叶裹好的鱼小心放在中间,又把“火子”覆盖上去。等上十几分钟,就一点盐味,无其它调料就是人间至上的美味。遇到好的小伙伴,他会撕下一丁点以解馋虫流下的口水。有几次村里大点的少年眼比天高,从不顾及小伙伴们的感受,他们把吃干净的鱼刺一甩,把藕叶递给我们,我们不是没有骨气。野生鱼的鲜嫩与草木追尾,溅出的火花沦陷的不只是桃花冼劫过的村庄,同时沦陷了童年想长大支撑的晴天。追不上大姐与表姐们漫山讨“坡儿”的足迹,也找不到大男孩捕鱼掏鸟蛋烹饪的美味,幸好母亲石磨下推出的豆花蘸油辣子,粘上一点葱花,入口即化的豆花完全就是烈性炸药组装的炸弹。捣碎打拐子(乡村儿童的一种游戏,单足站立,一只手提裤口,另一只手扶住膝盖与对手碰撞,个子大,可以从上而下以老鹰扑小鸡之势袭击对方,个子小,可以仿冲天炮,从对手的下方朝上攻击)留下的阴影,舌尖上草木与油辣子互补的狂欢,成为一生永远无法抹去的童年。

  记忆的孤舟逆行楠桠河,人站船头,尽收眼底的是满山黄豆冒出的头颅,争抢摘草尖悬而未掉的露水梳妆。镜中,我看到了乡亲似散放的羊群,有人抡起锄头以赤子的忠诚与大地对话,以教徒的虔诚与山神交流;有人忙碌了半天,坐在锄头上仰望蓝天,嘴唇蠕动,似渴急了的小蚕以蓝天为故地倒伏的桑叶,寻找叶中的甘露安抚饥荒的小肠;有人则斜躺在地头,以手为枕,用泥底的脉动缓解肌肉的劳累。场景转换,春花的芳香随桃花鱼潜伏河底,初夏的阳光把镜头对准西南连绵不断的大山。镜中锄草的乡亲头顶烈日,双手挥舞着锄头给泥土疏松筋骨,想将豆角草侵占的荒芜收割,憧憬黄豆被压弯的葱茏,好让乡亲借秋高气爽,扯起黄豆拴捆成把,然后装“背枷子”,把秋天的硕果一背背回家。在泥土带皱纹的皮肤,有父亲刚掐灭烟头留下的草木芳香,也有母亲挖地累时趁歇气哼唱过的山歌。目光与泥土对峙,母亲唱醉的山风闻到黄豆处子的清纯荡起涟漪,漩涡中天为上石磨,地为下石磨,轴心是母亲唱了几十年的山歌,我流下的眼泪为石磨手柄,乡亲倾斜身子呼唤的乳名逆时针发力,天轻如鸿毛,地却重若泰山。石磨从四周流出乳白色的豆花原汁,我知道这是石磨豆花和人一样,必须要历经的一次生死涅槃,才能以骄傲的身姿站立于尘世。


标签: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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