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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难忘的石磨豆花

阅读:589 次 作者:李雪梅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09-17 15:53:55
基本介绍:

  偶然间,我发现楼下一家理发店门口,竟然放了一盘石磨。每天上下班经过那里,我总会忍不住看它两眼。说实话,它跟那盏霓虹旋转灯搁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理发店的老板说,这是他从乡下收来的,现在很少看到这种石磨。因为家里没地方放置,便将它暂放在了店门口,权当个摆设。你还别说,这看似有些突兀的石磨,还吸引了不少过路人围观。

  如今,市场上的豆浆机款式多样,且因操作简单方便,而广受消费者青睐。或许正因豆浆机的大量普及,而导致这种老式石磨在人们不经意间,便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仔细看那磨盘上的纹路,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不仅记录了岁月的沧桑,也留下了往昔年轮的厚重感。恍惚间,我似乎闻到了一丝残留的豆腥气,又仿佛听见了它吱呀吱呀的“喘息”声,并混杂着滴滴答答的雨声。这些时有时无的声音,如同缥缈的丝带,紧紧地缠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强行拽回到,与它产生交集的时空里。确切地说,是将我拽回到小时候做石磨豆花的难忘记忆里。

  说起石磨豆花,它可是我们川渝地区的一道传统美食。其口感软嫩,味道清香,入口即化。若是再配上精心调制的豆花蘸料,鲜辣味会更加浓郁,从而让人食欲大增。要是以此下饭,少不了诱你多添一碗米饭。

  小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川渝地区的雨,仿佛是磨豆花的号角。当雨丝斜斜地挂在屋檐下,天地间一片朦胧时,大人们便得了闲,就会张罗着做石磨豆花。他们通常会提前泡好黄豆,待开始磨豆浆了,便吆喝着孩子们搭把手,分工合作,很是热闹。推磨的人挽起袖子,负责让磨盘匀速转动起来,而添豆子的人得眼疾手快,负责将一勺勺泡好的黄豆和着清水,按一定的比例喂进磨眼。不一会儿,雪白的豆浆汁水,便顺着石磨沟槽汩汩淌下,像是挤出了一山的云雾,看得人心生欢喜。

  那些年,由于我们家里没有石磨,因此我们每次磨豆浆,都得去邻居家。邻居家的石磨体积大,且有些笨重,需要合双人之力才能推动磨盘,还得另有一人专门添豆子,而我往往就是抢着添豆子的那个人。或许是因为这活无需出大力,只需一点儿巧劲,所以我很乐意接受这份“差事”。一来我还小,力气不足以推动磨盘,二来我能将豆子添得刚刚好。这活儿看似简单,其实非常不容易。事实上,它是一种非常考验人眼疾手快,综合应变能力的活儿。因为添豆子,需要豆子和水的比例恰当。水多了,则豆浆稀;水少了,则豆浆稠。无论豆浆太稀或太稠,都会影响出豆花。稍不留神,就会招来长辈的嗔怪。

  记得有一次,也是个下雨天,我原本打算去大队的茶馆里看电视,可在路过张家后院时,恰巧被同学刘燕给叫住,原来她跟她的哥哥在磨豆浆。我很惊讶,她的哥哥一个人居然都能推动那么大的磨盘。看到这样的场景,热心肠的我,二话不说,便跑过去帮忙。挽起衣袖,我就抢过刘燕手里的勺子,准备施展我添豆子“绝技”,让她腾出手去帮她哥哥一起推磨。

  然而,豆浆才磨到一半,他俩就累得气喘吁吁。他们铆足了劲地推,那磨盘就像一头虚弱的老黄牛,越走越慢,直至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我们急得大眼瞪小眼,她哥哥更是窘得面红耳赤。后来,还是在路人的帮助下才磨完豆子。看着桶里洁白如雪、水嫩细腻的豆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喜悦之情难以言表。都忍不住感慨,磨豆浆这活儿,对我们半大孩子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

  摸完豆浆后,我想着帮人帮到底吧。于是,便跟刘燕换着,和她哥哥一起帮着把豆浆抬回她家。然而,雨天的泥路滑得像抹了油似的。即便我们都格外小心,两只脚的脚拇指,都在用力抓地,可就在快到她家时,我依然脚底一滑,一屁股滑坐到地上,桶里的豆浆瞬间泼了一地。那一刻,我们都傻眼了,他俩更是崩溃到“嗷嗷”直叫。当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我吓得手足无措,只得一个劲儿地道歉。且不说,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才磨完豆浆,粮食本来就珍贵,何况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对当时还是半大小孩的我们来说,就像是天塌了般的大事。强烈的自责感,猛烈地撞击我的胸口,让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刘燕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空桶,小心翼翼地问她哥哥怎么办。她哥哥蹲在地上,双手搓着头发,半晌后跟我说,让我不用管了,先回家换衣服。我一步三回头,看着他们在那儿收拾残局,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我是在帮忙,但结果却是好心办了坏事。回到家换衣服的时候,我才感到自己的手和屁股,一阵生疼。

  晚上,我心里难受得慌,蒙在被窝里偷偷抹泪。直到母亲回房间休息时,我才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她讲了白天发生的事。我沮丧地说,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同学和她哥哥回家肯定会挨打。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去帮着同学跟她家长认错,或解释几句。母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用。你要知道的是,乐于助人是好事,但也要掂量自己的能力。我们帮忙并没有错,可也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说完,母亲又将我搂进怀里,轻声说道:“正好这两天下雨,明天咱家也做豆花,到时候给你同学家也端一碗去。”我惊讶地看着母亲,她接着说:“你又不是故意的,咋能因为小小的失误,就否定自己呢?你看黄豆那么小,它经过石磨的碾压、研磨后,都能变成豆浆、豆花、豆腐干。再不济,它还能做成臭豆腐。难道我们还不如一颗小小的豆子?”我破涕为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母亲没有多少文化,可她却用浅显的比喻,道出了人生的真谛。

  次日,天还不见亮时,母亲就起来泡黄豆。我们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做出了一锅绵嫩雪白的豆花。然而,在磨豆浆的过程中,我一直沉默不语。母亲也没跟我多说,只是时不时地跟父亲聊聊庄稼地里的事。现在想来,那是我自从干上“添豆子”活儿以来,最安静的一次。确切地说,是我内心最煎熬的一次。起锅时,母亲特意盛了一大碗,让我给同学家端去。我看着那碗豆花,竟有种手脚发软的感觉。因为我仍然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该如何跟同学家长赔不是。母亲喊了几遍,见我仍杵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便面带愠色地将碗放进篮子盖好。她叹了口气,转而又平心静气地鼓励我,提醒我要赶紧送过去,说冷了就不好吃了。

  那一路上,我走得很磨蹭。半途中,我甚至还冒出了要掉头回家的想法。然而,就在我既纠结又无助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同学和她的妈妈。让我意外的是,她们竟然也端着一碗豆花,说是准备送去我家的。我愣在原地,同学的妈妈一见面就感谢我,还关切地问我有没有摔到哪里。我使劲地张开嘴,却如鲠在喉,道歉的话,始终没说出口。就在同学的妈妈轻轻摸我头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包不住了,瞬间决堤。仿佛千言万语,都化在了我们双方碗中的石磨豆花里。

  也许,在现在的孩子们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事,顶多就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农村,这真的算得上是一个重大的“事故”。然而,同学和她的家人不仅没有责怪我,还主动送来豆花表示感谢,这着实让我始料未及,也让我愧疚不已。

  时至今日,在人们不知不觉间,轻轻一摁,一键启动的豆浆机,早已普及千家万户。可机器虽然可以代替石磨,但它却永远也无法磨出我们当年那种推着石磨,历经艰辛之后,终得豆花之美味的感觉。也再也无法无法享受到邻里之间,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相互帮衬着磨豆浆的邻里之情了。曾经,那一碗小小的石磨豆花,不仅承载了邻里之情,更诠释了当年那苦中作乐的生活之美。

  正如母亲所言,未经磨砺的黄豆,永远只是颗普通的豆子。只有当它历经吸水膨胀、细细研磨,和耐心熬制后,才能转化成更有营养的豆浆、豆腐,等等。与此同时,也才能完成它的价值升华,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涅槃”。其实,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被生活研磨的过程?当我们经受住了生活的磨砺,即可像黄豆变成豆花一样,变成更有价值的人。相反,如果我们经受不起生活的磨砺,那终究只会成为一个如普通黄豆般,没什么价值的人。如同一颗黄豆似的,随风掉落在某个角落,要么周而复始卑微地繁衍生息,要么自生自灭。活着,没人知道;死了,也无人知晓。

  是呀,我们每个人一生的种种经历,或体验,不也是来自生活的“石磨”,对我们心智的磨砺吗?偶尔的失误也好、苦难挫折也罢,它们从来都不是我们放纵自己的理由,更不是自暴自弃的借口。我们唯有经受住各种生活的考验,以及岁月的洗礼,才能在困境中成长、蜕变,让疼痛结晶成玉,或绽放成花。才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活出更加卓越的自己,让生命拥有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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