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读一部清朝沈复著的《浮生六记》,为一个自传体的笔记作品有六卷,分: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浪游记快、中山记历、养生记道。后两卷已佚,《浮生六记》版別尤多,某版本收录的中山记历、养生记道,为后人伪作。
金性尧《不殇录》有一篇记林语堂对芸娘的感叹:沈三白的妻子芸娘,乃是人间最理想的女人,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为妻,真是三生有幸。别具慧眼的陈寅恪说:“吾国文学,自来以礼法顾忌之故,不敢多言男女间关系,而于正式男女关系如夫妇者,尤少涉及……沈三白《浮生六记》之《闺房记乐》,所以为例外创作。”
沈复,字三白,号梅逸,生于乾隆二十八年,苏州人,19岁入幕,此后游历各地,浪游漂泊,一个不红不紫的画师,曾以卖画维持生计。沈复才华出众,一生未入仕,靠卖字画维生,或时而充当幕僚。自娶芸娘为妻之后,更不羡大富大贵,但求两情相悦,吟诗、作画、谈笑、郊游、聚友、盆栽、烹肴,意兴飞逸,可谓人生难得欢愉了。但三白终半生坎坷,受家人排斥,不得已寄人篱下,女儿作童养媳,儿子早早做了学徒,子女离散。颠沛流离中,芸娘久病伤逝……如不是《浮生六记》的现世,恐怕没有人知道沈复。这部薄薄的小书,是沈复的自传散文,也是他写给妻子陈芸的绝美情书。记录了沈复与陈芸坎坷而美好的感情生活,记录了沈复多年游历的所见及他当年作为“文艺青年”如何莳弄花草、品鉴园林及生活中令人难忘的片段。
《浮生六记》的书名,源自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中“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沈复的一生的确是漂泊不定的,曾被逐出家门,流离失所,又因仕途多艰,屡迁其所。所幸沈复与陈芸二人感情始终坚定,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沈复夫妇却在贫中寻乐,他们志趣相投,又彼此相依。然而世事无常,陈芸不幸病故,沈复悲痛万分,写了这本书,记录自己与陈芸的每一个平凡的瞬间,以托哀思。书中有赏花与月的悠然自得,有贫贱生活的无奈,在饱含对生活的巨大热情之下,是半生流离、阴阳两隔的悲戚与辛酸。
陈芸是沈复的表姐,她4岁丧父,剩母亲和弟弟,家中无人支撑,逐渐穷困,家徒四壁。因陈芸是家中长姐,所以养家糊口的重担都落在了她身上,平时靠替人做女红补贴家用,还要送弟弟念书识字。从这里可以看出陈芸是一个勤劳能干、独立自强的女子。她还非常勤奋好学,一日从书筐中翻到《琵琶行》,因能背诵,她便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竟开始能识字。空暇的时候,她也会作诗咏词,还作了“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这类佳句,其心思聪慧。
沈复13岁,跟着母亲回外婆家看望亲戚,跟陈芸一见如故。他无意中看到她的诗作,心中不免叹息:芸虽然才思眷秀、温柔娴静,但其家境如此破落,又无父亲兄长替她撑腰,整天操劳辛苦,很是可怜,日后出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想到此,沈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便开口向母亲央求:“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因母亲也喜欢芸的温和婉约,便立刻脱下金戒指跟芸的母亲定下了这门亲事。
年少初遇便许下执手一生的诺言,这份坚贞不渝的感情,不得不叫人艳羡。两人再次相见时,是在芸的堂姐出嫁的时候。因是喜事,满屋子女人都打扮得鲜艳耀眼,喜气洋洋,入目处皆是浓妆艳抹,光鲜靓丽,脂粉香气扑鼻袭人,只有芸穿得一身朴素淡雅。因知其早晚会成为自己的妻子,沈复不免细细打量起她来。“其形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陈芸的长相并不惊艳,在沈复眼中自此无论遇见姿容再国色天香的女子,也不会为之心动。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两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沈复作为娘家人将堂姐送到城外后,回来已是三更,一路上没吃什么东西,早已饥肠辘辘。芸见状,便将事先藏好的粥和几碟小菜拿出来给沈复填肚子。不料却被堂哥撞了个正着,遭到了一番调侃,“顷我索粥,汝曰‘尽矣’,乃藏此专待汝婿耶?”于是自“藏粥”事件后,沈复再去母亲家那边玩,陈芸都刻意避开他,怕再遭人嘲笑。但其女儿娇态,却让沈复更加思念她了。
过了几年后,沈复终于等来了和陈芸的大喜之日。两人在房中相视嫣然,并肩夜膳,沈复正欲喂她鱼肉时,却得知她已吃素多年。发现她正是从自己出水痘生大病的时候开始吃斋的,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为自己乞福而戒食的,心里不免一阵感动。这世上太多同床异梦,只为传宗接代而结合的男女,有什么能比两个相爱的人结合更幸福的事情呢?不得不感叹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他们成婚后举案齐眉,品读诗画、谈古论今,讨论臭腐乳与卤瓜,陈芸还会穿着男装与沈复出门夜游,两人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寻诗意,世间美好尽被收走。然而上天对这对伉俪何其不公,看到了“天长地久,此生不渝”的爱情,却唯独没等到“持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结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世事无常,最教人难以消受。陈芸临终前握住沈复的手还想说什么,但只能断断续续重复“来世”二字,两行热泪涔涔流下,不久便离去了。
因这个可爱而又可怜的女人才使《浮生六记》让世人记住,才得以让它永远散发出了人生智慧的无穷芬芳。
沈复是有勇气的,能够在晚年的孤独中,揭开回忆的伤疤,坦然面对,娓娓道尽他一生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作者在文字里营造了一种“乐而不浮、衰而不伤”的境界,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忧伤的意味,让后人更多地钟意于文本的魅力了。
沈复幼时长住苏州沧浪亭边。江南一带的风俗俚语在文中时有显现,读之亲切熟悉,常不禁莞尔一笑。在《闲情记趣》卷里记:卵为蚯蚓所哈,肿不能便,捉鸭开口哈之,婢妪偶释手,鸭颠其颈做吞噬状,惊而大哭,传为语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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