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

落到村庄的第一缕熹光用鸟声

让炊烟收回

放牛娃扔向后山的石头

站在石头上教人说话的鸟

收回所有石头

整座大山就安静下来了

等石头收回所有念想

待天亮以后

放牛娃的羊肠小道就宽了

炊烟裹着晨光倾泄为水

铺满整个山坡

腐木留下的坑洼

被水拉出深沟浅壑

自然有水填满

水守一棵树在石缝长大

立满山坡的树被风流动成云

在水中荡漾

没有樱花树种的雪山也开满了白花

黄昏

浮在水面上的霞光与鱼交谈着

等飞鸟要回

被囚禁的羽毛，水

就不痛苦了，失去羽毛

沉到河底的天空

让小鱼用光当纹身

等鱼鳃流出的黄昏饱和河水

纹身会复制流水

留在沿途的书，趁水浑浊

翅膀别花的水鸟，等

口红一样的霞光

穿胸钻入岩缝把大出弄哭

翻开无字天书

让带鱼鳞的岩石

把黄昏封印在胸口

晚风

父亲推开院门从菜园扛锄归来

裤口荡起的风

喊醒迷途已旧的马

驼回属于西天的晚霞

把泥土的芳香

铺满小院，大黄狗兴奋地

围自己的影子原地打转

起暮色漩涡

反复叠加的气流

支天地为磨，狗身为磨芯

晚风在漩涡底部

一边打坐一边颂唱祷词

吸引拖天空为棺椁的流星

抵达漩涡深处

击碎漩涡带皮纹的外壳云就自由了

犬吠

雄鸡对着东方叫了三遍后，小院

好久无人坐过的秋千

晃动起来，把打过秋千的人

送回村口背对雄鸡形成的声浪

一唤大黄狗

夜的防线溃之千里

把黎明光斑打在树身

树下寄宿的小兽

朝着后山奔跑而去

让树尚未结痂的新疤

淌满草木芳香

等一切喧闹的事物

静在黄昏守杯中落花

收回所有鸡鸣

做炊烟药引村庄就不会黯然失色

夜韵

被星光净身的苔藓呆在屋脊高处

像堂屋上挂着的

遗像，风起发未乱

心痛家人的忧伤挂在脸上

泪痕忍着疼痛

她怕疼痛发出的呻吟

惊喜欢抬床为棺的蚊子

捡起父亲半夜

咳吐在啖里骨头蘸上夜色

把啖骨磨为匕首，夜韵

加持匕首

把夜舌磨尖为箭头

等山谷风扬起就射出

正中的靶心

让游子写给故乡的书信流出红

乡村贴

黄昏召回放牛娃扔向山坡的石头

把羊尾压弯

砌我儿时向往的城堡

我蹲在城堡眺望山的尽头

那封没有邮址的信

能否捎回书上描述的诗

让远方如期火塘从沸腾的铁锅

捞起被纸放弃的铅字

喊醒油菜花迷倒的天空

放回化身为云的炊烟

趴在八仙桌

清唱乡村童谣平行世界

我撕语文课本折叠的纸飞机

儒雅路边草

将卑微撕成纸屑再做春天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