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

男人经过就靠更大勇气

两棵松树的山口

有怪异的山影和传说

都是头一次经过，就看见的

马齿苋的嫩叶上夹杂着艾草的落瓣

无名的藤蔓，像弯眉的丝瓜的触手

我决定经过，看到你不经意的浅笑

和转过头的哭泣

当我轻敲着幼年的一根弦

你放下举起的手，你说

也该哭哭啊

那个男人就像我的每一次

明明从离家时起就已经谎称坚强

下了放牛的坡我也不轻唱

也有人跟在我身后

临别你曾说不如少一点传说吧

节前也没燃起篝火，也不让

更专注的人从中得到教益

就一次次来，和去

直到山村路口和尽头

直到故乡和异乡的临界

荒村

有一天我和她，最后去走那条

向着山外的路

然后她独自回到老村的旧屋

她按照吩咐，上山

下地。一个人煮饭，吃饭

晚上，颤巍巍地往土墙上拉电线

一个人起居。拄着树枝

一个人老去

那时候她头插小红花，哭着，又笑着

走过坝上

从河那边的小土坡下码头

又上河这边

我父亲的小木船

衣襟上绣了壮锦

对喝完玉米酿

就醉了

以至于，我一出现就顿感生分

整个年节

能见到和想见到的都无法见到

令我即使身在南粤

也心有伤痛

我不是匆匆就回来

也没有人会提到

这个后来的荒村

那一丛坟地

掩埋着她

和他们的骨殖

松树林

曾一个人坐在家乡的松树林

用心看松针纷纷落下，其间

偶尔夹杂着松果和松籽

其间，偶尔有松鼠和野生小动物

跃过

一个人的人生苦短

能适合看多少次花开花落

而我只想静静坐着

等待来自这些天空和大地的

诗句

在家乡，或者在遥远的南粤

这样的美景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就像我年久失修的青梅竹马

已成长人的她，早就在我

从异乡归回的若干年前

走失

此刻我，手拉着一个湘乡女子

穿过那些被夷为平地的村庄

又穿过那片种着各种花草的田塍

后来，这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

一起和我爬上略微陡峭的松树坡

一起看松树林里动物和植物

一起辨认杂草丛中，厚厚的松针下

坟地里

我父亲浅浅的坟墓

那些雨

那些雨一路下着，从小树林子漫过来

有些蹩脚，甚至散乱

可就是一直下着

远远近近地抛洒，叽叽叽，哗哗哗

用气势和声音证明自己确实存在

沿七百弄的山间往下冲积

飞瀑后红水河涨高的水位

这无羁无束和肆无忌惮

我退到屋檐下

或站在河边的土坡上

抓着柚子树的枝干

河面上，我的影子破碎没有倒映

老一些的叶子飘浮着

像雨点，又像泪点

我低下潮湿的颜面

此刻我想找到来时的路，等年节过后

再回去的路

而雨点大了，打击着我的前后左右

并偶尔听到金属般的脆响

并砸在山脚下河岸边怪石上

发出巨鸣，四周围是春鸟们栖身的山林

一些有美丽翅膀的鸟，诸如翠鸟

在不知疲倦的拔高，又低飞盘旋

像这意犹未尽的雨天

也无怪我再也发不出那样的呐喊

无怪你在汛期将我搁浅

过了河

推着拉杆箱

去了南粤

那么多

他坐在院角，和夕阳一起暗淡

他理了理衣领子

粉尘纷纷零落，那么多

还夹杂着烟草的轻云

这多少像他这些年的生活

有时候明明拒绝，但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法子

摆脱。“快乐？”这是谁说的诺言

在每一个南方边远山区的村庄

在群鸟纷纷迁徙

偶尔响起半山庙宇里的钟磬

又是谁若无其事的说辞

那么多，那么苍白

他还在固执地听着

又一口烟

他示意那个外村路过的女人

她没去粤地

是因为这些村庄还有

那么多来不及的荒草

和来不及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