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种爱

移民点离村庄有些远

车窗外松树的针叶无声的坠落

小溪水似乎也止住了潺潺

一条河道向前铺开，把去向藏在水底

季节行走到这时候，如果再添一分花红柳绿

或者此类的修辞

都显得多余累赘

一个离乡人的车速会缓下来

像摇着软尾巴的蝌蚪

游向稻田深处：“时间的源头！”

因此靠右停着，我不一定要等待什么

如女儿说的茧里化蝶

或如你说的青梅竹马

此刻我只剩下一种爱，就是我此生缺失的爱

乡村的路渐渐变宽

我已经知道它将通往何处

那些灯纷纷亮起

她们告诉我，要把车停在亮灯的地方

民族自治区域的爱情

不知道用哪一种语言来表达

此刻内心存留的激动

在民族自治区域，还要分辨发音

和牢固的语种桎梏

虽然我来自南方

别人说我的诗歌很细腻

那时甚至想写出最抒情的一个句子送给她

却碍于贴切的翻译和传递

走在旧时的羊肠小道

有人抛下随意的曲调

有人摘下银饰帽驻足

却难以抵近对方的音域

却无法说出歌名

我白读那么多的书，那么多的成人故事

找不到开头，就像你找不到七百弄的来龙去脉

可是我一样爱你：我本着民族团结，同时也

发自内心。你知道吧

在多民族聚居的区域，我只爱你

也无需穿越千山万水了妹妹

同一个村屯，壮族，汉族，瑶族，我们的爱情

不伟大但像一碟小菜，请给予品尝和祝福

并适当宣传和推广

让西北内陆各地的人们

不再羡慕

东南沿海发达地区金光闪闪的

奢华的爱情

有形状的乡愁

眼前是一条河而不是半截石岸

静下来的水面

偶尔被小鸟的飞翔划过鸟声里降下

竹子们在绿荫里纷纷回到隐忍的位置

这时，他们前前后后慢慢走过来

又走过去

他掏出弯刀，在其中一幅风景画作上

刻下一句惦念

也有不上晚自习的孩子

在曳步舞群的背后学步

我迎着河岸吹来的六角形的风

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因为

这时还春寒料峭

叫甘房的㟖场

蒙卜勇默默把我送到村东他欲言又止

他眼看别处

这是一带山区最后的坳口

即便是远别

即便已是早晨六点

车到高速入口依然没有蓝乜花的电话

路牌是多少里程，哪里算起点

最后是在一辆挂着四川牌的车前各自分开

路就往南，向更开阔的地方

而蒙卜勇他，把帽子一丢

又返回叫甘房的㟖场

那么多

坐在院角，和夕阳一起暗淡

他理了理衣领子

粉尘纷纷零落，那么多

还夹杂着烟草的轻云

这多少像他这些年的生活

有时候明明拒绝，但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法子

摆脱。“快乐？”这是谁说的诺言

在一个南方边远山区的村庄

在群鸟纷纷迁徙后

偶尔响起半山庙宇里的钟磬

又是谁若无其事的说辞

那么多，那么苍白

他还在固执地听着

又一口烟

他示意那个外村路过的女人

她没去粤地

是因为这些村庄还有

那么多来不及的荒草

和来不及的爱情

怀想

去感受一支歌的solo

或者一首诗的意境

那是那日我想你的时候

在一个被掀翻的村庄前

十八或者二十岁时你哼唱的句子

自那以后我们都知道

此时的骈句已不复存在

曾和我们称兄道弟的朋友

有一些去了粤东

有一个去了南宁市郊

而我总能在梦想和现实之间

而我总能平衡酷暑和严寒

即使你早已昭告他们的行踪和去向

你说你梦见我和自己

这是惯常描摹的青梅竹马的情形

而今，我们已经人到中年

一个中年人，在他能够克制悲喜

和饥渴的时候

请允许他在那条没有改变流向的小河边

允许他肆情凭吊，他摇晃或抽搐

并允许他把所有的怀想

酒后，吐在那里

自己的影子

都有详细的叙述：我生存的山村

我和他长年深陷其中

并惯用慢劳作或攀援

近来也喜欢松针，苔藓，水草和石斑鱼

我在他的引导下

开始尝试靠近自己的影子

然后又躲开

有些时候，他说：“也要漫无边际地走动，

并不时地躲避猎人，来见证你的成长！”

没有松果的路途很长

沿红水河边走

两岸悄然出现毛茸茸的树身

我克制着喜悦，把同伴的脚印认下

退回一面旗帜的荫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