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原野上行走
下午3点,骑了自行车我向城西北边去。
像所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一样,那一刻迎面照耀日光明亮无比,因为秋季的到来,唯一不同的是少了火辣辣的那种感觉,然而仍主角分明,这样的阳光下一切都显现了一种静寂,如同夏日下午,阳光的力量让声息也显得有了拘谨,不管行走还是停留全都小心翼翼地迟缓,仿佛整个世界成 了慢上半拍在,或放缓节奏的剧场和舞台。
清晨走过时,让我感到有些车水马龙的街巷,显出开阔来,任由我骑行在路的中央而或最边上去。南苑园区南门那一边的感觉甚好,那些拥堵在每一个清晨的快递车子都驶离了,这一刻,分散在不同的街巷而或小区,正拨打电话对接快件该放在哪儿,或者马上下楼来取,忙碌已经看到尽头,不像清晨,匆匆忙忙所有人抱了大小包裹,慌慌张张地清点,而且装进小车子里去,黑色的车子,却因为红白相间而或那个标志的存在,让它并不显得呆滞和死气沉沉,有了一些活力,事实是,这样的三轮车被一个个精干的,眼里只盯了包裹的人驱遣着,没有活力怎么可能呢?这以快与安全为宗旨的行当,自是把效率奉为第一,清晨到达的运货车刚刚停稳当,一切便也展开
有时候,所谓的迅速与迟缓,仅仅在于是否争分夺秒,或者每一个成员之间的默契配合。仅仅是一己力量来完成什么,这个时代似乎是很难的,必须要合作,走向共赢之路必不可少的组成。清晨,无论是步行,还是骑自行车走过这个路段,都是这样的感觉。这一刻,忽然之间看到的便也是另一种面貌。
此去目的地,在金沙物流园那边,从A区到B区,想着路远,但并不是没有走过,去年吧,在秋天的时候去过,天气已经很冷了,田野里一片荒芜,或者,因为开车赶路,无暇去看车窗外的情形,只留意路况,更重要的是那一次回来到了晚上,田野里除了能够看到远处村庄里从人家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其他什么也不见,印象便也浅淡着,或者仅仅记住了这个事件,记住了一种完结。
春天那一次,迎春花刚刚开过,丁香花香气四溢,杨树的叶子正要绽开,一切欣欣向荣,两相对比却是黑色的无声地告别,殡葬中心的那个上午,日光的明亮被记忆成一种昏黄,如若苍老的滤镜,将时光改写成泛黄的老照片,任由多少的痛惜都无法改变一种英年早逝的追悔。或许,那样的错误只能由季节来承当,一切匆匆忙忙,紧赶慢赶,终是赶出了事故,无心之失的事故,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任谁在捕捉这个信息的瞬间都后背发凉。人生无常呀,黄泉路上无老少。
这一回,面对的亦是英年早逝。刚过四十岁的年纪,人生的一切才正要展开,然而,一块疾病的降临让一切改变。生命的体征,再见他的最后,皮包了骨头,瘦得全没了样子,任谁都是可怜着的。那些没有内核的细胞,却有着无边的吞噬和繁殖能力,硬是把属于鲜活与康健的气息给一点点地消磨,而且充溢了能够充溢所有区域。扩散,最不愿意说起的一个词,却在主宰一切。这样的主宰,如若是鲜花的芬芳,飘散风中,该是沉醉了多少的美好,赠以玫瑰吧,或者就是丁香,紫色的高贵,洁白的纯朗,像我今年夏天在天堂寺里见到的一样,第一次却终生铭记。
无法选择的事,像我这一刻不能拒绝阳光,照我脸颊,金色的光芒扑面而至,眼里便也是明亮而或拉长背影的光影。
2.另一个时空
一路无比漫长,超出了我想象,即便从午后三点至四点,有六十分钟可供挥霍,在我日历上,换在另一年场景该是怎样饱满丰富的存在,不知道有多少页书卷,或者多少个文字要从眼里手指间流过。这一刻,任由流过的,只是光影,是一程程的行走。路太长,走啊走,我走不动了,腿脚无力,前倾的身子也无法承受地心引力,这重量与负荷,许多时候,我们是承载着自己的重荷,蜗牛般爬行。
种种欲望与嗔怪,或者贪念吧左右与困缚手与脚,心灵,而或灵魂亦被牵扯。谁能拿这个有办法呢?一整天,或者黑夜,我不也是受着牵绊吗?
开车走过,一阵风,达到的容易忽略了路途中的一切。这一切,我走过街巷的繁华,走过人流的如织,走过红绿灯的停顿与畅通,金沙物流园过去了,复又空寂,阳光从西边的天空中打过来,沉沉地,我觉出了分量,或许仅仅因为我脚下的深重,我无法逃离这样的场景。
这样的阳光,是要照到一片叶子上去的,杨树的叶子,玉米的叶子,而或田野里种着秋菜的叶子。秋菜碧绿,成片地隐身杨树的叶子之后,就也有了宁静与开阔,绿意的宁静与开阔。这样的绿意与宁静,极容易想到天空,这一刻,天空中疏朗地排布了云朵,是雨后的天空,昨日有雨,一整天,或者更早的那个黄昏接连着下雨,秋雨吧,这一次非绵绵缠缠,晴朗了好多天,一场雨可以赶走秋燥。
菜是白菜,体形小一些的一种,或叫着娃娃菜的。无比寻常的种群,因为一个名字而显出了金贵,春秋两季可套播,这片大地上能够收上两茬。入秋的这一茬,因为秋凉和如许美丽的阳光,品质极佳……望一眼碧绿,情不自已,我想到的却是这个,是用它来做了泡菜,或者仅仅是寻常和粉条一起炒吧,亦是美味佳肴。
不知道,过早的别离算不算得一种阴差阳错,就像这一刻我匆匆忙忙赶路,汗水浸透了脊背,气喘吁吁,赶到了,却发现走错了路。明明,别离的路只此一条,城北的殡葬中心只这一个,去年秋天,或者今年春天我来过的,不管是我开车,还是坐了别人的车子,只此一处呀,只管风风火火或者心情沉重地起来。这次来了,喘着气在门口停留,发现延瑾正询问保安是哪一处的厅子正演绎别离,保安回答出乎意料,查无此人,不管死的还是活的……有一些发蒙,难道是一场闹剧?明明,昨日一个个叮咛是今日下午四时的追念会,钉钉群里今天也发过了信息,赶到了,却发现没有!
阴阳相隔,或可以化作交错的时光,时间的一维,仅仅允许我们活在眼前的现实里,另一种时空或许也正有许多事发生。眼前,似乎别离不是追念的那个人,而是我,我与延瑾,我们在遗失的时光里,另一个空间的这一刻,追念正一如既往地举行。
询问无果查看,也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一处殡葬中心,正扯起好多个魂幡,仅仅是靠近大门这一侧,就有四家超度的亡灵,后边那一排也有响器传出,不必找寻,这个世界的告别将不管华丽与否,都经由熟识开始,渐渐在陌生中遗忘。
不得不,打电话给国军,我知道他今日上午就已经到达,午饭后他在电话那边说,已经吃过饭了,多一句,是这边吃的。这边,当然是丧事处了,任何一处屋子,只要是家,当是身体无法抛开的组成,不可能以一边和另一边来划分,更无法分得了里外。家,至为温暖的所在,无论远近的归宿,远去的灵魂,仍是亲人,被称作家亲。
电话那边,是庄严的声音,正念动一些句子,一些刻画长长短短一生的句子,刻画光阴和功过,不仅仅是功劳吧,不会有过失,即便有,这一个呈于案头的也只能是功劳,或者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3.三年级的小学生
很奇怪,这个世界,所有摆出来的句子,写于纸面,或者是经由纸面而在宣告的句子,只能是好话,约定俗成的好话,尤其是这样一种情形之下,好话才算得是话,真正的话别,当然也包含了思念,要不怎么是追思会呢?或许英年早逝留有遗憾,这样的方式只能以追思命名,否则该是追悼会,悼念大于思念,或者是有思念在内的,但终要有尽头,从开始的一天起,尽头就已经彰显。没有生,何来死,死是终点,任由谁都不可或缺,也不能避免。
路要一点点地走,日子,一天天地过,忽然之间跳过太多的段落,便会让读者迷惑,一如这一刻,在殡葬服务中心有大门,我迷惑时光的嘲弄,让我分不清今夕何夕,时光似乎是停滞的,或者一段时光根本就不曾存在,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比如,追思会,是的我已经无论如何都参加不了,即便这一刻我能够飞抵,也是已经结束了的,尽管,从清晨开始就已经做好计划,骑行一小时,这段路可以任我走到尽头,而且印象中多的是下坡儿,回来的时间或许要长一些,去的时候该是顺水顺风的,像是大海里顺着洋流的航行,即便回来用时多一些,我已经参加了活动,参加了追思,可以慢慢回归。
可是,我错了,我错失了这样的时机,这样的错失让心念变化成另一个空间的存在,恍若隔世,我有些无法承受。尽管我知道路途一样的遥远,二十多公里的骑行让我浑身乏力,我再也无法这样追着撵着走了,可我,还是被一种力量驱使,匆匆折返。原本要慢悠悠回归的路,复又是一场紧赶慢赶,可是,人这一生,紧赶慢赶能够赶得上吗?终归不还是每个人都做了时光的弃儿。
英年早逝的一些,被时光留住的永远是英俊与鲜活,更多的行走是忍受时光的折磨,要面对满面皱纹牙齿掉光,要面对白发苍苍招人讨嫌,要面对一天又一天更大的虚空与荒芜,还有,那便是更多的遗忘……
今年春天那一次花开时的来临,我在《丹心归何处》中写下过这样的句子,那些天,我心情凝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别离与猝然而逝。任谁,不是扼腕叹息的。春天过去,夏天来临,尽管那么多的忙碌要将所有淹没,记忆,怀念,而且长长的远处倾诉的思念,但是那个炎热的夏夜,因为看到一幅“凌宵”的画面,或者一串纸面上盛开的紫藤萝,所有思念在那一刻铺天盖地而来,所有的痛惜都在那一刻盛放成花朵,千朵万朵的花朵,要淹没了我的意识,淹没了我所有关心活着的信念。
或许,世界的本质只是虚无,我们寄身的只是光阴里的瞬间,无论以怎样的姿态,或者半途而废,或者咬定心力攀越和到达,终归化身一缕轻烟,或者葬身一抔黄土,永恒的主题。
长长短短,让我们爱着、恨着、付出着,也遗憾而或痛惜着的,都是一生。一生一世,多么漫长的时光呀,如此时光听行走又是多么的漫长。骑自行车,从城里到乡下,从乡下到城里,一个人不知道以几辆车子才能陪伴得完呢。然而,十年前,二十年前,或者三十年前的时光都还在吗?
返回的时候,我将一程程的夕阳抛在身后,南关西路那一边,路畔的垂柳还是当年的那一株,还是一样的粗壮,一处下垂的枝条,一样小船一样的叶片,分明那样的叶片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教室旁边的那条流淌沟里,我将它放飞,或者是任由它飘荡水上,做一程大海的航行,我的身边,还有林,可是,林早已去了那个世界三十年的光阴……
那时候,我是三年级的小学生。
4.思归
还是让我继续来说说秋天吧。
这一季的秋天,在绵绵雨夜,我愿意把自己想象成泛舟三山五湖的舟子,尤其是偶然相遇了这一场身体的意外之后,再来审视这片土地,审视我的生存,以及生活与生命所赋予一个人的职责,便也有了不同于寻常的发现和见底。
每一个日子都有其表象与体征,就像这片大地,千百年来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深刻,边塞与荒远,偏僻与萧疏,以此为起点方才有了宏阔与旷古,这旷古的情怀,旷古的忧伤,哪里知道它是饱含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心血,在一代又一代生命的追逐与求索中,一代代的构想与付出中,才有了今天的富庶与繁华,而为一处人口密集度高,宜居而温润的城市,成为一种将日光产业发挥到极致的蔬菜生产与输出地,这是生生不息的付出,是前赴后继地征战,这名叫河西的地方,这走廊样的存在,这依凭了祁连冰川滋养而存在的族群,以勤劳和智慧、血汗与艰辛、恒久与持守,守住了绿,守住了收获,也守住了梦想。
今天七月,在我生命途中是一种别样的开始,我尝试找到一种生存的方式,尝试一种到达的可能,尽我最大努力做回想要做的自己。这是夏天真正地开始,这个夏天的炎热是少有的,我流很多的汗水,所有人都在流汗,所有人都在炎热当中。由于起早,由于我沉湎于阅读和书中的世界,或者由于我只在我的叙述与意境之中,炎热对我竟是一种不能奈何的状况,尽管我的办公室如同蒸笼,但我仍是坚持每一天不缺地上班下班,尽管坐下来小臂处的汗水让桌面粘住了皮肤,背心的后背与前片一直都是湿的,开水一杯接一杯地喝,阳光下将裸露的手臂与肌肤晒到爆裂而黝黑,我还是喜欢走在阳光下,尽管我喜欢浓荫。
自然不是毁灭,而是激发,这样的一种生存,它不仅没有让我退缩,反倒是激起了我的斗志。一起被激起的,还有从七月开始,我的人事关系正式到了局机关,从办理完所有调动手续开始,我将不会是那个边缘化的人物,是身在此处而却又算不得这儿的人,这个事件的意义于我而言是终结了十三年的流浪,终结了不人不鬼的状况。但与之相随的是,我原来的待遇,我拿到手里的报酬与薪金少去了三分之一,十三年之后,我一下子又陷入捉襟见肘的惶恐,少去两千多元的收入,对我而言,对我们这个家族而言是怎样的一种威胁?这是一家人的衣服与口粮,是生存所需最基础的保障,但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缺失,这样的缺失仅仅是为了能够得到一种尊严与认可!
一直以来,一些人让我钦佩,鲁先圣舍弃令人看好和羡慕的工作,逼迫自己走入绝境,在短暂的沉寂之后走到属于自己的路,创造了人生的精彩也拥有了精彩的人生,许开祯作为身边我日日见到的大哥,也是在人生最有可能达到另一种辉煌的时候做出了舍弃的选择,以他的天赋与才华,为自己开创的一方天地。而我,数十年的光阴碌碌而过,尤其是这十五年的随波逐流,让一生当中最美的年华做出了最无谓的牺牲,不能不说这是最大的自我放逐与不负责任。贾平凹老师说手中拥有的一支笔是上天给的,开始书写的时候是在流淌上天要流淌的句子,难道不是这样吗?十五年,我要成就的自己在哪里?我做出了怎样的舍弃与努力,有怎样的追求与付出?
没有耕耘,不会收获,这个道理谁都懂,季节懂得,农夫懂得,每一个享有自然馈赠的人更会懂得,而我拥有的竟是悠悠荡荡、庸庸碌碌的十五年……
5.七月流火
从上个周五开始,到今天恰是七日。七天,是灵魂到达的时限,也是一个周期的终结与开始。
这七天,我遭遇了这一年来身体的最低谷,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病人,进入我腹中的所有食物都不能消化,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一整个夜里,我都在洗手间,任由腹内所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任由倾泻如瀑如河如水,第二天,我不得不面对精力的涣散意志的消沉,我不得不面对自己手不能缚鸡,力不能提重,我不得不面对生命仅仅剩下了活着的现实。
所有意念都远走了,荣辱,名誉,地位,金钱与回报,甚至将来与远方,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活着都觉出了无奈与无益。我想到了离开,一了百了,即便会有人流泪和伤心,但也让无意义的生存和挣扎彻底终结……
病中的状态,改变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智,还有他的思想与意志,是他以至为低微的开端,或者是他发现自己有第三只眼睛存在的开始。
在世界的完美里,在无风起浪地行走与磨合中,更多的是适从,是相随了世界的起落而做着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努力去做要做的事。从天堂到地狱,仅仅是一步之遥,这样的垂落,从一次偶然的病症开始,从一个人重新认知和感受开始,一点点剥开生活与生命的真相,一点点观察自己也思考自己,便也有了一个全新的不被发现的自我。
生命的脆弱与时光的易逝,让我们时时置于万丈深渊边上,或者,我们面对这仅仅是崎岖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山道,这样的山道如同一柄利刃的锋口,狭促而又锋利,不要说行走,仅仅是站上去都需要极大的勇气,稍不努力便会粉身碎骨。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我现在面对的便是这样的一条路,而我必须前行。
没有谁来相催逼,不折不扣但我已陷入了这样的绝境。
这片土地,这大地上的先民,大地的过去与未来,难道遭遇的不正是我今天的境地?觉醒,是的,我的先民与先祖早已经觉醒,今天,我的城市也已经觉醒,我相信生我养我的这片大地,这受高山、大漠、戈壁所包围着的大地,这干旱少雨无霜期短暂的大地,有自己生命的内驱力,有自己的分裂与变革,如同原子能的分裂,如同核裂变,在爆发在获得新生与永恒。
那天写信给大荣,说我第一次关紧的所有窗户,屋子里与屋子外拥有的是一样的时间,然而,屋子里仍是屋子里的形状,屋子外的天地,却就此而截然不同。
一整个夏天,留下来最深重的印象便是炎热,窗户便也敞开,屋子里能够打开的所有窗口,都被我打开,包括阴台那一边,只在夏至来临前后早晚照到阳光的窗口,也整夜整夜敞开,没有微风吹过,即便如此洞开,也似乎在热浪的海洋里煎熬。
想想看吧,谁家的夏天不是这个样子的呢?夏天要有夏天的样子,在都市里,或者在僻远的乡野,阳光朗照,绿意盎然,即便是被风吹着,还是火热得任由汗水在早晚流下来,布满脸颊,脊背和前胸,或者是肢体的隐秘处,也是被占据的,似乎夏天应该如此,没有谁可以拒绝。
七月流火,大概是讲天体星空的运行吧,那么久的时空里,却有如此详尽的观测,足见智慧的力量与查究的细致。让我敬仰和羡慕的还在于,如果要对夏天做出最为适意的表述,没有哪个词组如此妥帖,是的。
6.最后一扇窗
第一次读《诗经》,那年夏日即临的时刻,或者被暮春的一缕风吹着,一种关于言语的情愫便也醒来,许多年里,或者说半生光阴便被这样的意绪所钟爱和左右,没有什么能比这个做出更好的夏天概括了。
千年时光,怎么能抵得了一句话语的魅力,我读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句子,仿佛那些个窗外徘徊的夏天与秋天,就要我的心里,在心里翻腾,风起云涌,是怎样绵长的一条河流,我的去年与今年,或者一生的光阴仅仅是河流中的一滴水,或者其间的一束浪花。然而,我丝毫也不敢说,这个链条为我所拥有,它容纳了我的所愿及所有喜乐,真的,我怎么敢呢?
仅仅是夏天,或者头天季节的转换,我只敢如实写下这样的句子: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有一些徒劳,记忆却如此深重,不管怎么说夏天多么美好呢,那些个清晨,我追着日光的影子,去看满城的绿意,仅仅是天马湖那边,那么多的叶子和花的聚会,深深浅浅的绿,绿得深深浅浅也洋洋洒洒,白的槐花,粉的牡丹,紫的芍药,或者仅仅是一树沙枣花的金花就足以让我沉醉呢,这些年,我越来越不胜酒力,也越来越不喜欢把盏言欢,除了心仪的人或者久违的友,然而,我却常常沉醉,为夏天里铺天盖地的绿意,或者如许繁盛的花开,为每一个清晨,而或霞光倒映日落江天的黄昏,坐在天马湖的一侧,久久不归,直至繁星满天。
渐去的夏天,我描摹过蝉鸣流萤,陈述过悠远的吴王古渡,回味盘点罗浮山云海沧莽,我却没有离开过这一座城市一步,最远的到达,也许仅仅是去团结新村,还有天堂村。移民新村,绵延祁连山脉的深处,那些沟沟壑壑里的青山绿水,雨后晴空下的到达,蔚蓝与碧绿,无尽的珠翠,怎能不是夏天里最美的风景……
苍穹之下,夏日的夜风里,我凝望一片星空,透过一树凌霄的怒放,聆听天语,也想到泰山南天门和期盼的那一场日出,有时候觉得像季节一样,人生也是一种行旅,无论在平地还是高山,荒野而或大漠,需要昂首远望,或者回眸来路,总能回归初心。也总有什么是被遗落的吧,太多冷暖,仅仅是夏天这一季的火热与炽烈,被最后一扇窗口关在外边,而或在窗口关闭之前就已经一点点消解,消解之后,才有如许的关闭。可是,如若不是如许的文字,这样的记忆怎么会存留?不也像风一样,或者一片流云,跟着夏天一起去了吗?一起跟去的,还有我的思念、牵挂,和无尽的回首。
一扇窗口送走了一个季节,还有呢,也关闭了另一个季节的门槛,像滔滔之水,在光阴里弥漫了季节的气息,关于秋天的气息。它是雾与风,是山岚,或者就是祁连山脉深处的一片雪顶,怎样丰厚的雪顶呢,从夏天消解的那一天开始,堆积了雪和航程,天籁般纷纷扬扬,而或滔滔若歌,北地的歌,滔滔之歌,唱响了一个季节的幽梦。
眼前,充溢了秋天的气息,辽阔而或散漫的气息,然而真真切切任谁都不能无视它的存在,一点点,最先在早晚之间觉出了寒意,关闭毛孔的寒,肌肉紧缩,而后一点点变得有一些蚀骨的寒。穿起来外套吧,再也不能以短袖着身——或者裸露了肌肤,像是一间屋子关紧了门窗,一个人也是要关紧心灵的大门,不可让寒意蓄积。
午后阳光下,我享有属于秋日的温暖,也一点点回味夏天,回味过往的季节与流逝。
这是国庆节假期的最后一个午后,窗外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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