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早在唐代,江南便成人们向往之地。诚然,无法统一供暖的古代,相比北方冬天的凛冽,冬天的江南确实绵软、宜住得多。
如今江南的冬天,宛若深秋的加长版。目力所及,毫无肃穆威严之感,道路两边依然红绿黄相间,柔情蜜意和妖娆风姿虽退去,叶片上的纹路仍清晰可见,萧瑟又留有生机,暖阳射照,很快就复苏;水虽有些刺骨,河流却从不冰封,日夜流淌叮咚响;野兔、松鼠等小动物常常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兴奋地跳跃、认真地觅食,强健的筋骨终于在那些让植被缠绕的岁月中脱身出来,释放着对自由狂奔的憧憬……
然而,冬天毕竟有别于其他时候,它总想方设法将一年的冷宣泄出来。小雪过后,冷空气频繁加持,裹挟着北方的寒气匆匆而来,清晨的草木叶片间,便撒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远远望去,“落霜如雪”!可太阳一露脸,霜花转眼蒸发不见,阳光下很难体会这是冬天。但江南的冬天,黑得早黑得快黑得彻底,每日不待黄昏的掌声响起,黑夜的大幕倏忽之间就落了下来,毫不迟疑,没了阳光照拂,屋内温度尽管在零摄氏度以上,也让人总感觉始终在冷飕飕地进风,且这风穿衣袖钻裤脚,冷得令人难受。尤其是江南冬天的雨,虽很少凝结成雪,却如冰般使人不寒而栗,冬雨伴随阵阵凛冽的寒风,将盘桓多日的秋意彻底卷走,天地间顿生湿漉漉的寒意。这种湿冷,虽不如北方冷得天崩地裂,可宛如指甲划在黑板发出那种尖叫声着实让人难受。村里去年发生一件新鲜事令人哭笑不得,一位因务工相识相爱并从东北远嫁进村的姑娘,婆家亲戚还没认全就要求离婚并急匆匆地就打道回府。原因是,冬天的江南太冷,在北方,屋外虽天寒地冻,可室内温暖如春,她冷得实在受不了,只好放弃爱情。
面对这种看不见、北方人难忍的冷,江南人却能把冬天生活演绎得丰富多彩、暖意洋洋,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除寻常添衣等手段,江南人御寒的智慧主要体现在勤晒被、孵太阳、用火柜、吃锅子等上面。冬天适逢天朗气清、阳光和煦,谁都不愿错过一缕暖阳,早早地就把被子搬在阳光下……夜晚,躺在还有太阳余香的被窝里,温暖便从脚底升起;江南的乡下,很多老人并不知白居易的“杲杲冬日光,照我屋南隅。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啥意思,也说不清楚冬天晒太阳有益于身体健康,却都能下意识地成为“太阳光芒”的信徒,早上醒来,太阳透过窗子弥散于屋内,老大爷、老太太们便把小靠椅搬至墙根,面朝阳尽情地享受着日光浴,晒到一团火从脚底蹿至头顶才肯罢休。农闲或过年期间,中青年和小屁孩往往也不请自来地靠着墙根孵太阳……夜晚和雨雪天御寒,火柜或火桶便派上用场,几角钱买一只泥火盆,或干脆将家中旧瓷洗脸盆、铁锅废物利用改成火盆,及时烧菜做饭的灶膛里的柴灰铲出作燃料,压实盖严,一盆火可烤三四个小时,一只火柜可孵两三人。故而,江南人家冬天的一盆火,既是御寒取暖的“空调”,也是热饭菜的“微波炉”,更是链接亲情的纽带。别小瞧土里土气的火柜,它就像一束温暖的光,将困于湿冷角落的人心悄然照亮。
当然,冷雨敲窗、滴水成冻的日子,总需要有点“暖从口入”。此时,美食无疑是最好的慰藉。热乎乎的锅子端上来,无论“白菜炖豆腐”“咸菜焖牛肉”,拟或“羊肉萝卜汤”“剁椒鱼头”,整个屋子因了这份滚烫多了份烟火气。“白菜豆腐保平安”“冬吃萝卜夏吃姜”,几口滚烫的热菜下肚,胃就暖和起来,这个冬天还觉得冷吗?
单是提取和重温就能浑身沐浴暖意。殊不知,这是藏于江南人细碎而平凡的冬天生活里,属于每个普通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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