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应朋友之约登齐山,不由得想起唐代诗人、曾任池州刺史杜牧的《九日齐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诗人用“翠微”这样充满诗意之词称呼齐山,流露出对于池州山水的愉悦感受,也勾起我对老家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地名想象。
与巍峨陡峭的名山大川相比,老家虽趟于群山之中,房前屋后之山皆为土石混合垒起的矮山、山丘。老家先人们虽不能像杜牧那样给那些山地起诗情画意的名字,但像平山冈、莲花冲、新崇岭、鹅毛岔、暖兔沟等许多地名却也让人浮想联翩。当然,让我准确地界定出彼此相连的山什么地段称冈、什么地段唤岭、什么地段叫冲及为什么这么叫,的确没老家任何一个老农强。恐怕即便专业研究地形地貌地名的人,对这些称呼也很难区分。
按科学定义,冈,山脊:就是平面上凸起的一条长长的跑道,有一定的宽度,表面起伏不大,比较平坦;岭,是被流水横向切割所形成的馒头状山头,顶部宽度较小;冲,是冈、岭被进一步侵蚀形成的锥或其他形状的地块……不专业,就艺术吧。对着老家土地上的那些隆起的疙疙瘩瘩和凹下去的沟沟岔岔,我愿意这样诗意地描述它们。
沟:山和山站着说话,中间部分叫沟。从沟底爬到山顶,往往就是一生的路程。想不通的时候,就去沟旁稍息一会,让直戳戳的心思在沟底转几个弯,然后回来。岔:走到这里,更须认真想一想。山想了想,就岔开双腿走了;水想了想,甩开双臂也走了;而人,左想是一撇,右想是一捺,想来想去人字就是一个岔。冈:矮山挺直了脊梁也高。高了,才像山。人不能短志,没有志向、志气,也难挺起脊梁。冲:家乡的山地一揣脚,就在冈、丘、坡间蹬出一块形状不一、规则不整、面积不等的平坦之地。平处好立脚,故而老家人常常将居住的村落唤成什么“礼貌冲”、“老虎冲”抑或“大义冲”、“燕窝冲”等,巴掌大的一块平地,几代人在上面挤着,挤出些不平之事,陡峭就依然挂在村人土豆般的脸上。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家乡人的性格都比较温良、脾气也很谦和,丝毫不冲。“曹家冲”、“王家冲”等等,冲里住的都姓平头百姓。观日头从东边的山上升起、又从西边的山上落下。靠山吃山,草木一秋,庄稼一茬……
然而,我对老家最熟悉也“登”无数次的一座小山“大牢里”至今不解。小时候,曾问多位长辈,那些已去死的老人说,他们的爷爷就这么叫过来的……不过,那座小山真像牧牛的“大牢房”。远观,酷似一个面积不足五平方公里的“大靠椅”;近看,底部宛若开垦过似的,平坦且只生长各种爬根草、茅草及其他篙草;两边的“扶手”像被锯过似的整齐,上面除了零星地点缀几丛灌木,生长的全是茅草、蒿子等,一条从“靠椅”底部渗出的小溪长年默默流淌。小时候,每天早晚,将老牛赶进“靠椅”里,人登上高约百米的山顶,站或蹲或趟于“靠背”,双眼便能监视着“靠椅”里老牛的一举一动。尤其深秋下午,在“大牢里”放牛、登高最舒心。老牛安心在“靠椅”内“贴秋膘”,我便随便找一块没有阳光的草坪就地一趟,凉风轻抚、白云翻滚,一会儿人就睡着甚至做起白日梦来。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几个放牛郎嬉闹玩耍,演八路、打鬼子、捉特务、摘山楂、烤山芋,把欢笑与快乐铺洒于“大牢”的各处。如今,“大牢里”依然安在,放牛娃和牛都冲出了“大牢”。这应归功于改革开放的政策、科技的日新月异与农业机械化的发展与普及……
老家诸多无名的小山丘,不仅因富有地方特色的地名,还因藏着温暖的内容和形式。故而,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山旮旯才显得古朴、诗意和鲜活。




川公网安备 51190202000048号
投稿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