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我的老家黄州陶店孙氏湾有兄弟二人,老大叫孙正宝,老二叫孙正宽,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全靠族人接济度日,饥一餐饱一顿,总算熬到成年,一个十八,一个十六,长得人高马大。在一位族叔的帮助下,拜在黄州筷子巷段记包子铺老板的门下,学做白案。没过几年,兄弟二人都成了远近闻名的“傲脚”师傅。
据老辈人讲,当年正宝正宽兄弟的白案手艺十分了得,尤其他们做的花馍,堪称一绝,不仅蓬松弹牙,甜香沁人,而且造型各异,飞禽走兽,英雄仕女,形神兼备,特别是他们做的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将,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段老板见兄弟二人这般出息,自是满心欢喜,民国十一年,将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兄弟二人,并让他们挑起段记包子铺的大梁。不幸的是,第二年除夕,吃年夜饭时,段老板被一根鱼刺卡了喉咙,引发心绞痛,不治而逝,终年五十有七。正宝、正宽就成了段记包子铺的大掌柜和二掌柜。
转眼到了民国十四年一月,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落败的吴佩孚(字子玉,人称“玉帅”),南下黄州避乱,住在刘家大院,每天吟诗会客,待机而动。话说元宵节这天,吴佩孚要做堂会,便派两个兵士把正宝正宽二人找去。兄弟二人一进刘家大院,只见大门口有块木牌,上书“孚威上将军行辕”。进到门里,又见一人站在台阶上,身材矮小,头戴一顶红结瓜皮帽,穿一件古铜色老羊皮袄,上套玄色直贡呢马褂,正瞅着两兄弟进门,朗声问:“是请来的白案师傅吗?”
两个兵士赶紧上前,毕恭毕敬答道:“回玉帅,我们问遍了黄州三街六巷十八坡,就这两个是全城最好的白案师傅,做的花馍,无人能比。”原来,问话者正是孚威上将军吴佩孚,正宝正宽有些战战兢兢。
“两位师傅不必拘谨。”吴佩孚态度亲和,谈吐儒雅,“我乃山东人士,素喜面食,今日大宴宾朋,要劳烦两位在庖厨间多费心思。”
正宝正宽暗舒一口长气,随兵士到厨间,精心做了一笼人物花馍,取名《三打白骨精》,色香形味俱佳,趁热端给吴佩孚。吴佩孚尝过,大悦,吩咐依样多做,以招待堂会客人。客人们吃罢,也是人人点头,个个称赞。吴佩孚一高兴,提笔写下一联:“陶盎治米声叟叟,木甑花馍香浮浮。”赠给正宝正宽,并说:“从明天起,这行辕里所有人的三餐都归二位负责了,工钱加倍。”兄弟二人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躬身谢恩。
第二天,一队兵士护卫一熘牛车,拖运着足够二十人吃三个月的白面粉,送到筷子巷段记包子铺的库房。领头的军官对正宝说:“玉帅特地吩咐,这些面粉搁在你这里,每天三餐你务必准时将包子、馒头和花馍送到孚威大将军行辕,不得有误!”说着,丢下一包银元,“这些是你们的工钱。”
“是、是、是!”正宝连声应承,“一定不误,一定不误!”
正宝正宽决定甩开膀子大干,可是,接下来的情况,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
原来,时任长江海防司令许建廷接到段祺瑞密令,亲率八艘江防军舰,从武汉悄悄顺江而下,直扑黄州,企图生擒吴佩孚。这天夜里,吴得到密报,连夜仓皇撤离黄州,急急往岳州投奔湖南赵恒惕而去。
部队匆忙开拔,诸多物资都未顾及,包括寄存在筷子巷段记包子铺的这批面粉。起初,正宝正宽轻易不敢动用,恐怕军队返回索要。可是,一天一天过去,吴佩孚的兵再也没有回到黄州。有一天,正宽对正宝说:“哥,总不能让面粉生霉吧?我看面粉还是要用,把赚的钱都攒着,万一人家来要,可以还钱。”正宝觉得在理。于是,哥俩启用这批面粉,做起了“无本生意”,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到民国三十八年,哥俩已经跃升为黄州城四大富户之一,拥有良田千亩,并在黄州最繁华地段鼓楼岗修建了四天井的大宅。原来的段记包子铺变成了兆泰孙记副食品公司,已从筷子巷迁到了鼓楼岗。
解放后,孙家的良田、大宅和副食品公司都收归国有。如今胜利街人民医院住院部,就是由孙家大宅改建而成,七一路口的第一副食品公司和老百货公司,则是由兆泰孙记副食品公司拆分改造而来。正宝正宽分别卒于公元1974年和1976年,享年均八十有一。
孙家兄弟的故事告诉我们,成功需要两大要素:一是真本事;二是好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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