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埋怨自己太笨,怎么当初就听任自己跌跌撞撞爬进了文学的小径呢?文学这东西,就如毒品,你一旦瘾上了,嘿,走着瞧吧!
说文学如毒品,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我自从“心有戚戚焉,”可是没少尝苦头。我不爱说话了,人说孤僻;我视力下降,不能及时发现亲友并与之招呼,人说清高;我或喜或悲,不免不合与众,人说失常。文学这东西挺迷人,可文学家就不那么妙了,更何况我们这些小卒儿,别说姑娘们不肯“青眼”,就连单位里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儿,也不知何时发明了一种游戏,把木凳放在走廊里,我捧书走过时被绊倒,以此取乐儿。
因此,我就考虑是不该撒手儿。有几次我就下定决心“戒文”,可每一次的收获只能是使自己茶不思饭不想精神恍惚,最终“文”没戒掉,反惹父母担心受怕。呜呼,真乃本性难移!但我转念一想,也罢,人生如上吊,既然我命该吊在姓“文”的这棵树上,也就认了吧。
然而我总不甘心的,我时常羡慕那些歌唱家,他们能够站在舞台上那么淋漓尽致地抒发自己的感情;我也时常羡慕那些有天才的艺术家,他们往往聊聊几笔,就勾绘出动人心魄的艺术魅力,极尽文字之所不能;我甚至羡慕我的作农民的祖父,他付出汗水,就能收获到真实可感的粮食。而只有我们这些可怜虫儿,只会于夜阑人静时趴在灯下窗前,任那些蝌蚪儿般的文字爬满额头,痛苦地追悼自己的艰辛、寂寞和烦恼,然后任那些倾注心血的作品到报纸上、杂志上去沾污一方白纸,也许压根儿就没人注意过,就自生自灭地走过了一遭。
我一直为此而郁闷着、叹息着。
然而有一件事拯救了我。那次去一位长辈朋友家玩,闲坐时信手翻开他女儿的笔记本,却呆住了:那本本的第一页上,整整齐齐地抄着我的一篇散文;我找到了多年以来我苦苦寻觅的踪迹了,那是我生存过、奋斗过的踪迹啊!是那蝇头小楷拯救了我,是它们是我的生存变得实在起来,她抄下了,那么她也就一定是认真地阅读过并认同了,尽管她只是一个初二的小女孩——这正是我孜孜以求的啊!
我终于明白,我所走的并不是一条虚幻的路,它是实在的,可感的,也是有意义的。因此,这条路尽管孤独、尽管寂寞,我仍是要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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