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里面三个没访成,只有刘以鬯,约到一个小型群访。那天在座的记者大概五六个,有港台的,也有内地的,但似乎都对老先生不太了解,大家支支吾吾,不知要问什么。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之后,就有些冷场。我一看,算了,我来问吧。于是以集邮为切入口,跟老爷子聊起来。我自己小时候是集邮发烧友,刘氏小说里有多篇都跟集邮有关,比如着名的《对倒》,以及《珍品》、《邮票在邮海里游来游去》等,所以谈起这个话题,老先生的兴致一下就起来了。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10岁就开始集邮,当时是住在上海英租界,常跑到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一家白俄经营的邮票铺,看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旧邮票,后来就把零花钱都用来买邮票了。
当然,顺着这条线,还聊了他当年在上海的经历。虽然如今是公认的香港“严肃文学泰斗”,但他的文学之根,无疑是深深扎在三四十年代上海文学的,特别是穆时英、刘呐鸥、施蛰存这一路“新感觉派”。不过很可能因为后来在香港有了更深的都市现代性体验,至少在我看来,他的作品比诸刘呐鸥之流,无论在实验性还是文学品质上,都要高出不少。
因为知道我是上海媒体,后面老先生就索性一直讲上海话了。只是当时刚过九十的他,虽然身体还颇健朗,听力却已严重退化,戴着助听器,还是需要一旁陪着的家人在耳边大声转述问题。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再三提到咖啡和咖啡馆,想来那是他最大的嗜好之一。但是不管是说上海话还是普通话,他都不说“咖啡”,而是发成加菲猫的“加菲”。兴许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文人们是跟着日本人的写法“珈琲”来念的?
那天的采访后来变得很热闹,好玩的内容不少。我当然是用采访机录了音的,但是录音文件后来却找不到了,以至于这篇访问一直没能写出来。本来今年香港书展,我还想再看看能不能采访他,因为再过几个月,就是他百岁生日。可惜,终究是没机会了。6月8日,老先生在香港东华医院去世,和我爷爷去世时一样,虚龄100,实岁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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