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城关有一座可楼,民国建筑,经过三年的修缮,现在被整理得完好如初。
今年年初,一群文化人进驻了可楼,有绘画的、摄影的、弹琴的、写文章的……他们有人开了琴社,有人建了白鹭书院,还有一家美术咖啡馆。
走进院子,仿若跨越进了另一个时空,古旧的门,灰扑扑的墙,精致的雕花,百年的历史就彰显在眼前。
一楼的房间,门都虚掩着。你可以推门进去,古琴就摆放在桌上,书柜就立在墙边;你可以抚琴,也可以选一本书坐下,时光就这样荏苒,心情就这样悠闲,城市的喧嚣就这样被挡在外面。身心不是无处安放,而是你要找对地方。可楼就是一处栖息地。
东君,70后作家,他是可楼的一份子,是白鹭书院的创始人之一。和东君的聊天就在他的工作室。有点燥热的下午,但喝着咖啡,吃着点心,心情却很舒缓,于是,一个下午就很安静地过去了。
先说白鹭书院
在匆忙的城市里,自以为是很悠闲的人了。遇到东君,发觉还有比我更慢条斯理的,实在可谓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等东君泡好茶,等他从楼下喊上来两杯咖啡、点心,等他终于坐定……我很想开聊他的小说,他的故事,他却和我谈起慢生活。
记得看过一则报道,说东君提出“天道酬懒”,问东君是不是很享受慢生活的状态。他回答:“这是2012年的观点,其实我也有事情多的时候,好在我不在体制内,可以自由安排时间。杂事会妨碍写作,这是无疑的。比如现在,我和朋友们办了白鹭书院,要讲课,要搞活动,这段时间我的写作就慢下来了。”
既然东君把白鹭书院挂在嘴边,我对这个竟然影响到他写作的文化项目,也产生了好奇。
“今年年初,可楼开张,白鹭书院是其中的一个项目,由我和乐清社科联的谢觉晓、文联的林晓哲还有林漱砚合作创办。书院开设文学体验课、举行道坦文化活动。我们讲课,除了自印课本,还将孩子们的作品编印成书,基本属于公益性质。道坦文化,我们几乎每月都有推出,唱鼓词、办讲座,请上个世纪80年代的放映员来放映胶片电影……我们还准备将乐清北白象独有的‘斗歌’搬上来。记得高中时期,我曾在《温州日报》副刊发表过一篇文章,写的就是《斗歌》。它是一个文擂台,属于对口白,展现了民歌、古诗、古典文学中各种诗歌体例,擂主和攻擂者都要有很好的记忆和诗歌积累。”
斗歌原来就是斗诗,乐清居然有这么有意思的文化活动。
东君曾在《乐清日报》供职,曾在协会工作过10年,编刊物之余也写过一些与乐清地方文史有关的文字,他对乐清乃至温州的史料所知甚多、如数家珍。
于是聊到是不是因为乐清有足够的文化积淀和氛围,使东君能够从中找到创作灵感,并使他扎根于此,放弃一些更高的平台。
“在网络这么发达的时代,在哪里写作已经不重要,你在乐清也好,在美国纽约也罢,信息已经不成为问题。我也不是固守在乐清,我去过上海,参加一个评论写作班,呆了近一年,去过北京,参加鲁院中青年作家班,算是回炉,也将近一年。在那里,我不善交际,和呆在乐清无异。我认为,乐清的文化氛围特别好,有一拨人在写作,而且乐清的文化是一脉传承,就现当代文化人而言,从洪禹平,到许宗斌,到马叙,很纯正的风气。”
虽然东君没有提及自己,我在采访作家钟求是时,钟求是就向我推介东君,他认为东君的小说是一股清流,思想上具有东方气韵,采用南方叙事,又有西方的写作技巧,尤其在语言上下功夫很深。东君以及这一批作家,使温州文学成为了一抹耀眼的亮色。
“都说四十不惑,我现在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或者能做而不做什么,心里都有数了。我宁可做小事,一些底层的、民间的小事,如果能因此而改变一小部分人,我就非常庆幸、满足了。”
再说东君其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拉杂在我们都感兴趣的温州文化界的轶事趣闻上,一晃而过。
东君告诉我,来乐清,除了可楼,还要去桃园书院,这家延续了19年的老书店,是乐清文化人的一个阵地。
桃园书院与可楼相去几百米,我们就走过去。我挑了东君的四本小说《浮世三记》《某年 某月 某先生》《树巢》《东瓯小史》。
虽然小说使东君成名,但东君最初进入文学领域,却是以一个诗人的身份。不过他没有出过诗集,没有出不代表他不出,对诗歌,他说至今还没有积累够。
1988年,东君15岁,他哥哥来温州上大学,带回了一张诗歌报。东君一看就喜欢上了,他说:“我也会写。”于是就开始了诗歌创作。他本名郑晓泉,也就在那时,取了笔名东君,一种意思为东瓯先生,二是取自屈原的《九歌·东君》,意为“太阳神”。实可谓“少年心志当拏云”,东君从此醉心于文学。
小小年纪,东君就在《温州日报》等刊物上发表诗歌散文,后来又开始写小说,在乐清文坛小有名气。1999年,东君开始尝试先锋小说,但新写的小说就是发表不了。
“也许是刊物一下子难以接受。但对作者而言,不发表就是不被承认,我很有挫折感和失落感,以后,甚至在三年里,我没有接触小说。后来,《上海文学》举办70后作家大赛,我选择了这一篇小说投稿,结果入选,于是我重拾信心。”
沉寂也许是在为后来的更好发挥做准备,《人民文学》《花城》《大家》《作家》《收获》《十月》等刊物频见东君的作品,他也获得了第九届《十月》文学奖、《人民文学》短篇小说奖、第二届郁达夫小说奖、茅盾文学新人奖等。
在《浮世三记》里,东君这样介绍自己:十多岁就迷上了中国古典文学。从此,在浮世里,文学若不系之舟,任意东西。写得多了,便被称为自由撰稿人。近些年来,以小说创作为主,兼及诗、随笔、戏剧。借欧风,铸汉骨,作品里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中国水墨画的气息。
问过东君,这么多年来,写了多少字的作品。东君想了想,慢慢回答:“发表的大约几百万字,我下的是慢功夫。”这诚如他在序言里说的:酝思已久,写作进度偏于缓慢,有点像打太极拳,看似不出力,实则下了点暗劲。
因为先接触诗歌的缘故,东君对小说语言十分讲究。“文字不能写烂了,否则文学的纯粹性会降低。我的语言底子,受益于诗。我经常对现代汉语进行思考。鲁迅、周作人为现代汉语写作奠定了基础,我注重文脉、传统,不管写先锋小说还是现代小说,都要找到文脉,语言要有积淀,一代一代传承,一代一代积累,一代一代丰富。”
东君说自己是个“杂”家,喜好杂,看书杂。“小说涉及到很多门类,不仅仅是讲故事,所以知识点杂,也是基础。小说家就要保持着好奇心、童心,否则就会失去想象力。”
当谈及小说的未来,在碎片化的网络时代,还有多少人喜欢看小说?慢条斯理的东君忽然有点小激动地说:“我个人认为,不是小说死了,而是读小说的人死了。那个在壁炉前围坐读小说的时代,是回不去了。”在这一刻,他的心里,会有一种怎样的悲凉?但东君仍然为小说而坚持,为文学而坚持。
常年的写作,东君落下了许多职业病。他慢慢在改变晚上写作的习惯,但写作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他已经上瘾,并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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