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长安的荔枝》作者、当红作家马伯庸自曝儿子不爱看书,语文也不好,尤其作文不行,最终自己“忍辱负重”送他去了作文班。他和儿子调侃:“你爹天天出去给人讲文学的意义、写作的道理,到你这,我得给你送个作文班?” “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对老师说你爸是谁”,最后无奈坦言:“我真的没法教”。
今年45岁的马伯庸,是国内极具影响力的作家与编剧,笔下《风起陇西》《寂静之城》《古董局中局》《长安十二时辰》《显微镜下的大明》《食南之徒》等作品脍炙人口,因擅长将历史厚重感与悬疑趣味性巧妙融合,在真实史料与虚构情节间自如穿梭,被读者亲切称为“文字鬼才”。他的多部作品被改编为影视作品,引发广泛关注与热议。单从写作能力来看,深耕文学领域多年的他,水平绝对毋庸置疑。
更值得一提的是,马伯庸还担任南京大学文学院兼职教授,时常走进校园或公开场合做文学讲座、文化报告,正如他自己所说:“天天出去给人讲文学的意义、写作的道理”。这意味着,他并非“能写不能讲” 的创作者,而具备将文学知识转化为通俗讲解的能力。他的儿子目前只是一名初中生,按常理推断,马伯庸在写作技巧、文学积累、表达逻辑等方面的深厚功底,用来教一名初中生绰绰有余。然而,现实却与预期大相径庭——他的儿子没有呈现 “龙生龙、凤生凤” 的理想状态,反而语文成绩平平,作文更是短板,连他自己都直言“真的没法教”。这样的反差,不禁让人既感到惊讶,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的尴尬。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其实,看似意外的情况,细想之下却并不奇怪。
首先,一个人的能力与特长,是天赋、后天教育、个人兴趣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绝非简单的“遗传”所能决定,“子承父业”从来都不是必然规律。现实中,固然有子女与家长共享同一特长的案例,父子作家、母女画家的故事也有听闻,但更多时候,专业领域的“传承”并不成立:作家的子女未必从文,教师的子女未必从教,科学家的子女也未必投身科研。就像鲁迅的儿子周海婴,并未追随父亲走上文学道路,而成为了无线电专家,梁启超家中子女众多,更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的专注学术,有的投身政治,有的深耕实业。同理,马伯庸的儿子未来会在哪个领域发光发热,对什么事物产生浓厚兴趣,最终从事何种职业,眼下都是未知数。我们不能仅凭 “作家之子” 的标签,就默认他必然擅长语文与写作。
其次,中学阶段的阅读与写作,有其独特的教学目标与评价体系,更与学校的整体教学模式深度绑定。马伯庸作为优秀作家,固然精通文学创作的底层逻辑,也能讲出很多 “写作的道理”,但他所掌握的“创作方法论”,未必契合中学语文的要求。中学作文需要符合文体规范、紧扣评分标准,甚至要适应应试场景下的写作节奏,这与自由灵活的文学创作有着很大区别。与此同时,他的讲解方式,可能更适合对文学有一定认知的成年人或大学生,未必能适配初中生的理解能力与学习习惯。否则,中学教师也无需专门攻读师范专业、接受系统的教育教学培训了,只需由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直接任教即可。当年的数学家陈景润,在数学研究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在中学担任数学教师时,就不擅长课堂讲授、难以调动学生积极性,遭遇“滑铁卢”。这个案例正说明,“专业能力强”与“教得了学生”完全是两回事。
再者,中学生正处于青春期,部分孩子甚至已进入逆反阶段,对家长的教育往往带有一定的抵触心理。在孩子眼中,“家长”的身份永远排在“老师”之前,即便家长讲的内容再有道理,也可能因为“这是我爸妈说的”而被本能排斥。更何况,马伯庸作为知名作家,日常创作、讲座、社交等工作本就繁忙,很难抽出足够的精力专门辅导孩子学习,更不可能像学校老师那样,针对初中生的认知特点精心备课,设计课堂互动、作业批改、错题讲解等全流程教学环节。如此一来,即便他满腹经纶,亲自教孩子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现实中,“易子而教”的说法早已得到验证:很多中小学教师在自己孩子就读本校时,会特意将孩子送到其他老师的班级,而非自己班上。他们深知,亲子关系与师生关系的叠加,反而可能影响教学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马伯庸的经历,是否意味着家长完全不能辅导孩子学习呢?在我看来,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家长在某一领域有特长,完全可以将这份优势转化为孩子成长的助力,关键在于“选对方法”。要找准合适的时机,将适合孩子认知水平的内容,用孩子能接受的方式传递出去,真正契合孩子的特点与需求。马伯庸在写作领域投入了大量心血,也取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但他未必专门学习过教育学、心理学知识,也未必系统研究过中学生阅读与写作的教学规律,因此在辅导儿子时力不从心,其实是很正常的事。这并非家长的“无能”,而是专业领域不同导致的必然结果。
更重要的是,孩子的成长是个系统工程,需要学校、家庭、社会三方共同参与和协同发力,也离不开师生互动、同伴交往的校园环境。现实中,曾有一些“全才”家长认为自己能包揽孩子所有学科的辅导,不让孩子接受学校教育,选择让孩子“在家上学”。这种做法,违背了孩子成长的规律。学校,不仅是传授知识的场所,更是培养孩子社交能力、规则意识、集体观念的重要平台,这些都是家庭教育无法替代的。无论是马伯庸,还是其他普通家长,不能放弃自己应承担的教育责任,但同时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家长只是孩子成长体系中的“一环”,而非“全部”。家庭教育的核心,应是配合学校教育,做好品德培养、习惯养成、兴趣激发等工作,与学校教育形成“分工明确、互相促进”的合力,这样才能最终实现最好的教育效果。
最后还需说的是,马伯庸对儿子的语文、作文“没法教”,最终“忍辱负重”送孩子上作文班,也未必就全是他个人的“局限”。实事求是地说,当前中小学语文教学,尤其是作文教学,存在不少亟待改进的问题。如过分看重应试技巧,教孩子背诵“万能素材”、套用“模板结构”,甚至默许“编造事例”的写作造假,忽视阅读兴趣的培养,也缺乏足够的真实写作实践,只追求短期的分数提升,从长远来看,会扼杀孩子的写作天赋与表达欲望。从这个角度看,马伯庸如今的“没法教”,未必代表他永远“教不了”。他的儿子现在语文、作文暂时落后,也不意味着未来一直如此。青春期的孩子认知能力提升迅速,或许某一本书、某一次经历,就能突然“开窍”,实现语文能力的突飞猛进。
而如何真正帮助青少年提升语文素养、写好作文,乃至学好其他科目,绝不是某一个人的事,需要教育专家深入研究教学规律,学校教师创新教学方法,社会有识之士搭建交流平台,更需要像马伯庸这样有特长的家长发挥自身优势,与学校形成联动。唯有多方携手、共同探索,才能为孩子营造健康的学习环境,让他们真正爱上学习、不断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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