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邮箱:wdwxtg@qq.com 论文发表QQ:329612706 微信:lianpu13
当前位置首页资讯 人物 文学
  • 正文内容

刘佳:文学给了我一种更为真实的生活

阅读:439 次 作者: 来源:上游新闻 发布日期:2025-10-15 11:04:51
基本介绍:一起问道文艺网分享的文学作家访谈报道。

  刘佳,青年作家,1998年生于重庆黔江石会镇,第五届重庆文学院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曾就读于西藏民族大学文学院。作品主要发表于《北京文学》《作品》《汉诗》《星星》《广西文学》《滇池》《飞天》《山东文学》等刊物,被多种文学选刊转载。

  上游文化:你是怎么走上创作道路的?是否存在着一个很明显的契机?

  刘佳:其实,早期的文学创作完全是出于偶然,我是从大三开始进行创作的,想着既然读了文学院,还是该写点东西出来,就像来到重庆就该吃吃火锅似的。

  我认为文学是一个既不挣钱也不专业的专业门类,现在网络上比较流行的一个着名观点就是“文学院不培养作家”,这是由于高校文学院的传统培养模式与文学创作实践存在差异,所以我在文学院能“励志”于成为作家,无疑是个“逆行”的选择。

  环境也催发了我的创作欲望。我在大学里接触到了次仁罗布、尼玛潘多等作家,次仁罗布是我们学校的驻校作家,而尼玛潘多是我的师姐,加上时任文学院书记的李伟团老师也专注于文学创作,因此经常会有作家来学校举办文学讲座。这种身边人写作的氛围,让我对写作产生了极大的欲望。我非常喜欢次仁罗布老师的《杀手》和《放生羊》等作品。

  上游文化:创作环境有了,你的创作冲动也有了,那么,具体到作品创作上,你的创作灵感又是怎么萌发的呢?

  刘佳:起初是创作短篇小说,和大多数创作者一样,早期创作灵感都来自故土,我创作了一些乡土小说,那背后的文化观念与传统令我着迷。毕业后我又到了广西,再一次远离故土,进一步加深了我对文学的理解。在工作后开始创作关于工业文明、城市化以及女性困境的文学作品。

  我比较懒,诗歌篇幅短小创作耗时短,所以其间转向诗歌创作,同时也恰在诗歌创作后才陆续在公开刊物上发表作品,2021年我的首个作品发表在《飞天》杂志上。收到样刊后很激动,当时比较爱八卦名人轶事,得知苏童也是从《飞天》开始的,无形中自己给了自己很大的鼓励。要感谢《飞天》的编辑离离老师,在投稿邮件中我留的收件信息是有误的,他花了很大功夫才和我取得联系。就这样,我一直写到今天,将来也会继续写下去。《我在岛屿读书》是我这几年追过的唯一的综艺节目,也从中学到很多。

  上游文化:从重庆黔江到陕西求学(编者注:西藏民族大学校址位于陕西省),再到广西工作,地域迁移如何影响你对“故土”与“异乡”的文学表达?诗歌《年初远行》中“女工”的漂泊感是否与你自身的迁移经历形成互文?

  刘佳:地域迁移让我的情感更加丰富,与一个人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是不一样的。其实,那一组以女性为主题的诗歌,多是以我妈妈和我姐姐为写作对象,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们的经历都投射到了我身上。我妈妈是一个极其温柔又勤劳的女人,一辈子都在工地劳作。我无比敬佩我妈妈,但我不忍用温柔和勤劳这几个词就概括了她的一生,和她所经历的生活。我回忆起我妈妈就有一种愧疚,因为我在工作之前不曾理解过她。我姐姐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从黔江远嫁到了湖北黄冈,后来又去了浙江绍兴,我们见面机会非常少,我十分想念她,想念我的外甥,到现在我才见过他三次,以至于后面我不那么期待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我整个大学生活都是这么度过的,因此我想要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待着,也享受那种漂泊感。

  上游文化:你提到“诗歌篇幅短小创作耗时短”而转向诗歌,这种“效率优先”的选择是否影响了诗歌的情感浓度或语言锤炼?从小说到诗歌的体裁转换,是否也会存在创作思维的断裂或者衔接?

  刘佳:这是一个偷懒的行为。其实,每个体裁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性,我觉得诗歌是最具抒情性的一种体裁,很符合我这种有灵感才写作的人。追求效率其实不是真的追求效率,更多的是一种即兴写作。突然来袭的创作冲动我认为对诗歌的把握度会更好,因此不会影响诗歌的情感浓度和语言锤炼,这更多受到个人生活和阅读经验的影响。各种体裁是可以随时转换的,比如小说写不下去的时候,就写诗歌,诗歌写不下去的时候就写小说。在一定程度上,这种转换是对另一种体裁的写作有启发的,就像一种食物吃腻了就想换另一种食物。

  上游文化:在你看来,文学究竟意味着什么?

  刘佳:现在文学已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所说的现实生活对个人与历史而言更像是虚构的,因此我需要保持丰富的情感和清醒的意识去感知自我,感知独特而微妙的真实生活。文学能让我做到这一点。这一点是很有趣的,现在很多人是生活在被人制造的生活当中的,逐渐失去了感知自己与生活的能力,世界到处是符号、是陷阱,我们无法形容这个世界,我们都逐渐变成了失语者。

  上游文化:这几年来你一直在创作,那么你现在的创作灵感又来源于哪?

  刘佳:这就不得不说到我的童年了。我走上创作之路,并不是因为童年的非凡经历与痛苦经历,也没有受到过多少书香的熏陶。我家世代务农,家里对我最大的期待就是能考个大学,是大学就行。尽管看起来要求不高,但我的童年最大的遗憾仍是没能好好玩儿,除了课本也没读过几本书,好像只买过两三本童话故事书装装样子。

  不过,这些童年记忆仍然成了我的重要创作灵感之一,比如频繁搬家的漂泊感,从乡下到城市求学时的那种不适感与孤独感,一个不健谈的乡下孩子必将面临的种种难堪遭遇等,我都记忆犹新。从一定程度上讲,我认为任何事物都是属于过去的,过去的事多了,当再也逃不出一些事情的影响的时候,我就开始写作,在对过去的追寻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乐趣,如同梦一般,看似虚幻、神秘且亲身经历。这些构建了我的文学世界,我想那才是确定的如血液般注入我身体的真实生活。比如《城南旧事》,就成为了我最喜欢的国内文学作品之一。

  创作的另一部分灵感来自社会事件。我有一个看新闻关注热点的习惯,每次看到令我感触的事件我都试图用文学的方式写下来,深度思考事件背后的逻辑,来表达我个人的情感与观点。

  另外,文学创作离不开广泛的阅读与大量的创作经验,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我在读到好作品时能明显感受到我的文学疆域在一点点开拓,不管是从内容、思想、结构还是语言上。我在大二读完了莎士比亚的戏剧作品,那时就有了这样的感觉。许多作家的确也从阅读中汲取灵感而创作出自己的作品。大量的创作经验实际是在训练,让思维更敏捷,思考更深入,形成个人的语言和叙述风格。“创意写作”课程就突出这一点,这也打破了“文学院不培养作家”的笑谈。

  上游文化:你后来又接受过重庆文学院、鲁迅文学院的一些文学创作培训,这些专业的文学训练与你早期“偶然走上创作道路”的自由状态是否存在冲突?如何平衡“学院派理论”与“直觉式写作”?

  刘佳:到重庆文学院、鲁迅文学院学习让我学到了很多类似于创意写作专业的内容,很有意思。我觉得两者本身不冲突,并且存在内在联系,无非一部分是写作者个人具体的写作方式或者风格,一部分是对这些写作方式或者风格的分门别类。所以,很多创作者也在尽力避免理论家或者各种流派给自己过多束缚,就像近几年提出的“新南方写作”。很少有作家是为了“新南方写作”这个概念去写作与之相应的内容,反而我们可以自由写作,创作者最主要的就是创作作品,不信奉任何主义、任何流派以及任何表达,都是变化的。

  上游文化:你对文学创作又有怎样独特的理解?

  刘佳:文学是一种没有范式的表达,是自由的开放的,我认可一个观点:也许正是在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文学的时候写出了伟大的作品。客观来讲,我们面对的世界是没有清晰界限的,文学的内核就好似一种你对它的感觉。

  最好的写作状态是轻松舒适的,不过也因人而异,我就是等待灵感来了才写,过程会很顺畅,如果有卡壳就会停下来,再等一段时间再继续写。写作千万不要为难自己,不过适当保持写作状态是有必要的。

  文学创作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创作自由不代表对自己的作品不负责,作品首先是自己的,发表过后又是读者的。不管是从读者还是从自己,所要传达的思想方面都要有较高的要求,纵然发表被看作是极其重要的事,但是保持文学风骨和文学的尊严更为重要。文学创作并不是一个讨巧的事情,我认可文学创作的质量,更多地取决于对文本的创新和对生活的理解这一类的看法,我曾听过东西老师对他自己作品《没有语言的生活》的构思,就展现了独特且奇妙的视角。他也举例说到彼得·汉德克的《骂观众》,朱山坡老师的新作《蛋镇诗社》也是极好的例子。

  上游文化:当你将新闻热点转化为诗歌时,比如《永不凋零的夏日》中的工厂生活,如何避免“消费苦难”的争议?是否会与事件当事人沟通,或通过虚构手法模糊真实细节以保护隐私?

  刘佳:这是我自己在玩具厂工作时的真实经历。有一段时间辞职后就去找兼职,便去了玩具厂,一开始我觉得那会是只用动手不用动脑子的活儿,后来没过多久我感受到了流水线工作所带来的恐惧。窗户是密封的,几个吊扇长时间发出轰鸣声,中午一个小时吃饭时间,早上7点到晚上9点下班。以前我很难想象整天都看不到蓝天白云的状态,说得更直接一点儿,就是我感觉自己失去了原本属于人才有的生活。“消费苦难”是个比较复杂的话题,但在我的文学创作上来讲就一点:我们需要看见、直面苦难,不要修饰逃避也不要为苦难赋予一些美德和意义,尽管我们在苦难背后不难挖掘出一些令人动容的品质或者精神,面对苦难我们需要改变,改变这样的现状,这才是进步。

  上游文化:作家都是先有阅读,后有写作,从你的文字中我能感受得到,在你贫瘠的童年阅读之后,你还是读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将你的阅读经历给大家分享一下吧?

  刘佳:我的阅读十分杂乱,不系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只读自己感兴趣的书,无法欣赏那些经典而不喜欢的书,其实这是一个不好的读书习惯。读书往往是一个提升自我审美的过程,应该涉猎各种题材、各个领域。我最开始也读一些畅销书,后来才慢慢读些经典,像我们大家熟知的卡尔维诺、马尔克斯、安徒生和罗伯特·弗罗斯特等人的作品。也喜欢挑一些像基约翰·麦家恩、曼波·贾尔迪内里、宫本辉等北欧、南美和日本的一些当代作家作品来读。近期又买了好几本由李以亮老师翻译的扎加耶夫斯基的诗集。国内作家像苏童、迟子建的中短篇小说我也很喜欢。我也会关注一些社会学、哲学和传媒学方面的书籍,像尼尔波兹曼的《童年的消逝》就很有意思。艺术都是相通的,多看一些电影、欣赏绘画甚至是听听音乐也是好的。我对外国文学比较感兴趣,所以一直关注《世界文学》《译林》《外国文学》等杂志及其公众号,能读到一些最新的外国文学译作,了解到外国文学的创作趋势,包括《星星》《十月》等杂志也一直在做这样的外国文学翻译栏目,这些是我琐碎日常中的主要阅读来源。

  上游文化:想听听你当下的创作情况,以及创作困境?

  刘佳:我目前主要以诗歌创作为主,兼顾小说创作。面临的最大问题依然是在文学与日常中如何去找到平衡点。之前在许多刊物上也发表过作品,不过的确也很难体现出个人创作风格,虽然发表不是我创作的目标,但换个角度讲发表是一个最直接的肯定,因此还是要尽量在各种文学杂志上多露露面。不过,我认识的一些年轻作家好像并不认同我的想法,他们并不追求作品的发表。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和表达形式,也没必要达成一致。

  但我仍然坚持认为,如果要走创作这条路的话最好是养成习惯,坚持写下去。也要借助各类媒体平台,像《诗刊》就开设了“数字诗界”栏目,从各种媒体平台发布的作品中选稿,《人民文学》《北京文学》《草原》等杂志编辑都有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发现新人的经验,2023年,《北京文学》的编辑丁莉娅老师就这样发现了我,我也顺利在《北京文学》上刊。创作还要自信,在阅读与创作中总结经验,培养审美,文学不是谁说好就好,谁说不好就不好的事儿,各种理论说辞都不一样,不要被那些束缚住,我创作的绝大部分的诗歌、小说也是还没能发表的,但不一定没有价值。

  我常用张爱玲说的“出名要趁早”来打趣,这是天才型的作家。如果不是也不要紧,晚一点儿也没什么关系,像汪曾祺,还有像王蒙先生一生都在持续创作,而且都写出了经典作品。

  上游文化:你提到“很难体现个人风格”,是否尝试过通过跨文体写作、方言诗歌等特定形式的实验来打破瓶颈?例如,在《永不凋零的夏日》中用“复调式叙述”呈现工人群像,是否为风格探索的一部分?

  刘佳:有过很多尝试,看到不同并且我也喜欢的作品风格时,我会模仿并改变自己的风格。很多文学作品都有体现出这样的群像写作,很多作家也是因此享誉文坛。对我来讲群像写作会使我的关注点更加集中,更深入地走进一个群体,走进生活,那些来自生活的间接经验很重要。

  上游文化:现在文学发表的生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像你所说的,是通过社交媒体平台被《北京文学》编辑所发现,那么这种“社交媒体平台投稿”模式对你的创作心态有何影响?是否会为了迎合平台偏好,比如语言的轻量化、主题的年轻化,而去调整你的写作风格?

  刘佳:“社交媒体平台投稿”这种方式其实很早就有了,不时都有一些出圈的诗歌或者小说,只是没想到被看到的是我而已。这当然是一种肯定,会一直坚持下去。其实,目前杂志的发表风格还是比较单一,大概就是两种,看得懂或者看不懂的作品,加上杂志刊发的作品其实质量参差不齐。我很少看杂志,也有很多朋友提醒过应该看看目前的杂志方向是什么,可我没看,我认为还是要看经典作品,所以在创作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我会持续在社交媒体平台更新作品,很有趣的现象是那些作品风格多样,都有属于自己的受众,并且那种交流是平等的、真切的。

  上游文化:文学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

  刘佳:大学毕业后的生活是迷茫的,其间我做过企业文秘、流水线工人和乡村中学教师,长时间的迷茫会消磨一些创作热情。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思考、表达、与人交流大部分都源于文学创作,还认识了很多搞创作的朋友和老师,我们经常一起坐着喝茶聊文学,文学给了我一种更为真实的生活。

  文学也让我关注到了许多大事件,深深影响着我的创作和生活。

  上游文化:你长期在外地工作和生活,但你的诗歌中仍有“解放碑”等重庆地名,这座城市的“包容与厚重”如何转化为诗歌中的意象?重庆地域文化对你的创作有什么隐性影响?你是否计划创作以重庆为主题的系列作品?

  刘佳:在2019年夏天,我随姐姐在重庆中心城区住了接近一年,那时我和姐姐有空去照母山坐坐、去解放碑的小吃街吃东西等等。那段时间是我最宝贵的经历。姐姐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就离开老家到了重庆,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是逢年过节见面。后来姐姐结婚了,我时常怀念那段无法被时间磨灭的时光。姐姐在重庆生活工作的时间很长,我一度以为她会留下来,最后我俩都没能留在重庆。我没有特意把重庆元素融入我的创作,但重庆地域文化对我的影响毋庸置疑。我一直关注着重庆的变化,重庆人是勤劳的奋斗的热烈的,身处异乡之后才知道它有多伟大,我无比自豪。我想为自己的家乡留下一些东西,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我一直都想创作一些关于重庆抗战那段历史、关于棒棒军的作品,此外就是我的出生地黔江,在武陵山脚下应该有我童年的故事。(访谈主持人:陈泰涌)


标签:文学,人物访谈,人物报道
注: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凡本网转载的文章、图片、音频、视频等文件资料,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