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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心:还好有胡兰成爷爷把我们的眼界打开

阅读:3885 次 作者: 来源:胡兰成读书协会 发布日期:2018-05-13 10:01:14
基本介绍:

  沈芳序(成功大学台湾文学研究所博士、静宜大学阅读书写创意研发中心助理教授):朱天文曾说,就学于胡兰成先生,你是个坏学生,她是个好学生,一般人也都惯于将你们纳入跟随于胡兰成身旁,众多的女子之一,你们对于这种说法,有什么意见?之于胡兰成与张爱玲你们又是怎么看的?

  朱天心:我觉得喜欢他们东西的先后,只能说恰好跟发现他们东西是一致的。其实我蛮早就「离开」张爱玲了,我始终觉得我是个模仿力很差的人,不是很有骨气地不愿意,而是没办法。所以我想这也从来对我没构成压力过,如果我是很明显的「张派」,我想我会像萧丽红、施叔青他们一样,都会有个五年、十年,在盛年时努力如何走出张爱玲的阶段,这个时期连天文也经历过,天文有个词很好,也不是说走出她的阴影,因为用「阴影」好像人家是个恶魔,天文说得好,她说:「看我那一天能够有别于她」。所以我若干程度与他们不同,也从来不会感受到我必需要有弑父情节,有天我一定要把「她」怎么办,倒是没有,我觉得那是非常自然地,在某个年龄会非常喜欢她,不管从文学的文字技巧,或捕捉能力、穿透力,然后到她世故的味道。

  我这个老灵魂十几岁的时候,就非常想知道那种中年沧桑的调调,那强烈地吸引我。张爱玲作品里的那个味道,人世沧桑是非常吸引我的部份,可是等到你二十五到三十岁时候,你已年老过,她的作品还在最盛年。我们现在看她的文章,主要都是在她二十至二十五岁写就的,你会发现很多破绽,因为你自己的人世阅历也好,或是你也谈恋爱了,谈不止一次,当然也不是只有甜美的,各式各样你看过的种种,甚至已看过所谓的人世沧桑,你就会觉得以前最吸引你的张爱玲世故部份,剥落得非常厉害,而且甚至很多时候会觉得:「小鬼,这个地方乱写!这里根本是混过去的。这是让你非常高明的技巧才华给盖过去的……」

  实际上她当时,根本是个小鬼头,要是从我现在看,更是年轻。因此在很多上头,其实她并没有很细地去想,而这是完全遮掩不了的。你已经大过于她,老过于她了,所以那个世故的部份不再吸引你了。要是我今天纯粹只是把张爱玲作品当成,就是捉起来会一读再读的小说,那当然还是读来很愉快、耐读地,可是我想它对我的意义就只是这样子了。可是,我觉得胡兰成会有一点很不同,大概跟很多人想得不一样,我爸其实是那种很典型的三○年代五四青年,虽然他的年纪并没有那么老,可是我们从小完全是听古典乐的,对中国戏曲民俗的东西,甚至是流行歌都没有接触,然后我爸是很洁癖的,他虽不像那种五四青年要打倒孔家店,可是他又有继承部份的五四精神,所以对于许多民俗的,跟信仰传说、传奇,切割不尽的那个部份,基本上他都扬弃掉了。所以我从小是在一个其实很典型、很西方的环境里长大,不管美学也好文学教养也好,再加上我们自己在国高中时候,读得几乎都是现在新潮文库的东西,反而章回小说说部的那些作品,我可能看的都是东方书局的注音符号版,并没有看过原典。

  我觉得认识胡兰成对我最大的意义,就是重新补修中国学分。到今天我还是必需说,他在我们身上有个很重要的遗迹,很大的意义是所谓「视野」的问题,他始终再再强调,其实从事文学创作尽管是那么认真,可这些都是小事。在西方的观念里,一个艺术或文艺作品,可以是你终身焚烧自己去切记它的,它怎么会是小事?胡兰成有他自己的说法,而我觉得那是对我们最正面的意义。这个态度会使得你在你一代人里,关怀的层面不会只局限于单一点上,尽管你把文学看得非常地重,它还是你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可是你不会仅止于此,只做一个文字工匠。我始终觉得他的那种提醒或养成,所进而培养出的视野,一直到现在都让我们偶尔感叹。

  就好比说我们碰到很厉害的写作者也好,下一代也好,他们到某个地步常会令你觉得,很容易察觉出他的那个局限性,这时候我们都会说:「喔,还好那时候胡爷有某种程度地,把我们的眼界打开」,到现在,他都还是对我有意义的。

  …………

  朱天心:痖弦前几年在我父亲的研讨会上,他说我也才知道,痖弦说,他还记得我爸曾打电话问他:「胡兰成现在在这边讲《易经》,周末你要不要也来听?」痖弦当场在电话里说:「听你的头啦,西宁你昏头了吗?我们都是走过抗战的人,你怎么可以和一个汉奸走在一起?」所以父亲那时候,有一堆包括我们从小,我还是要举例,就像是张大春、骆以军之于我女儿一样,从小到大,这么熟的文坛朋友,可能包括段彩华、司马中原,所有的人都跟父亲断绝来往,所以所谓的人情冷暖,我们其实都尝过了。所以三三那场或是包括父亲,绝对不是像后来想的,永远都是在锋头上在主流,而且跟权力在一起,或曾经很风光,不是这样!如果有所谓的很多读者,那也是文学作品本身的事,而不是刚刚讲的,是在一个「政治正确」上头,或是跟权力在一块,才会有这些东西的。不过当时那场座谈会,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在批胡兰成啦,重点是批胡兰成,然后用这些东西,就是找各种理由来批我爸就对了。

  沈芳序:我在看胡兰成先生《建国新书》和《闲愁万种》时,认为其实当时他对国民党的认同应该是来自孙中山,他比较看得上或入他法眼的,可能还是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所以他在谈到蒋中正时,我总觉得他言辞有些不以为然,但你在那前后也于《击壤歌》中,大量流露出对国家领袖的崇敬热爱。胡先生是怎么看这些的?

  朱天心:没错,所以这也是很多人后来对胡兰成蛮不理解的,总以为胡兰成定是老国民党什么的,所以就很自然地跟我爸一拍而合。可是胡爷他是很委婉地,好比我写的那些文章,我觉得在他来看,很可能就像是我们今天看「连爷爷你回来了」,或是金正日身边那群戴红花的小女生,我觉得他一定是看得毛骨悚然吧。后来他有很委婉地告诉我一些,包括蒋介石在现代史里的角色或其他,就是他有做那个毁神运动。其实他那时是先忍受,会觉得小孩子在旁边写写没事的,后来才比较婉转地说。

  胡老师在三三认识我们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岁的人,我始终不晓得他看到我们什么,他居然会觉得若干程度可以寄希望于我们,所以我意思就是说,在我们的文章里,他固然也有看到他觉得那种亮光非常新鲜的地方,可是一定也有许多类似像刚刚讲的部份,都是他在忍受的。

  沈芳序:你们当时是一个礼拜上一次课吗?

  朱天心:清楚的课是这样,可是其实无时无刻不是在跟我们上课。尤其我们在日本的时候,他住的是郊区,到市中心坐车都要一个小时,他就讲,他很厉害,我看天文写过,就大概看你们几双纯洁无知的眼睛,他就讲物理学讲经济学,当然只是入门,可是可以让你产生心向往之的情绪,我觉得那是他最厉害的。

  沈芳序:所以一开始,朱先生请他来帮你们上课,那个内容是?

  朱天心:其实也不是我爸请他,就是收留他,因为他被文化学院赶汉奸赶走,所以他就住到我们家隔壁,那时饭桌上听他讲东西就感到好可惜,觉得要是有更多人听多好,刚好他正在写《碧严录》,于是就每周讲一则禅宗的公案,那时候好像在礼拜六还是礼拜天,都有二三十人来,包括那时的《汉声杂志》几个编辑、主编都会来听。

  沈芳序:所以集刊里,刘慕沙女士会翻译一些冈洁作品,也是因为胡先生引介的关系吗?

  朱天心:绝对是,好比说有时候胡老师会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或很有意思,可是是日文的,所以我妈就这样把它译过来。

  …………

  ——节选自沈芳序《朱天心访谈录》,2005年5月,当时沈芳序为静宜大学中国文学硕士研究生,毕业论文为《三三文学集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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