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姜文过去的每一部作品一样,《邪不压正》在万众瞩目之下,迎来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讨论与争议。
但无论你喜不喜欢这部电影,大概都会被姜文还原的那个老北平圈粉。
如果你是一个原汁原味的老北京,看到那些消失了的城墙和箭楼,看到那些四合院和胡同,看到那大片大片的红墙灰瓦,想必还会有几分感慨。
那样的北京,我们注定是回不去了。
但电影的魅力与美好就在于,借助当今最先进的数字技术,那些消逝的美好景象,都能给一一还原出来——就像《邪不压正》那样。
前提是,得有姜文这样偏执的细节控来操盘。
相信很多人都对《邪不压正》里的北平风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大家有所不知的是,这个“神还原”的北平城,看上去是实景搭建,但其实全都是用CG特效做出来的。
没错,逼真到让你一点也看不出来。
为了实现这样的效果,幕后的特效制作团队要面对多大的困难,大家可能就想象不到了。
这里只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影片需要根据历史资料,复原一个1937年的北平城。其中每一条街道的长度、每一座城楼的高度,甚至每一棵植物的种类,无一不遵循老照片反映出来的样子。必须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还原历史上的钟楼
老北京内城东南角楼
我们现在在影片里看到的北平风貌,包括大片大片的四合院房顶,前门火车站以及美不胜收的雪景,甚至是一些背景环境中的草木,汽车窗玻璃上的画面,都需要特效团队来加工处理。
片中北平城外景
当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再加上姜文又是出了名的讲究,片中出现的每一座建筑,叫什么名字,高度是多少,他都会在拍摄现场随时考据。想要做出让姜文满意的特效,更是难上加难。
为了达到自己心中最完美的拍摄效果,姜文在准备拍摄《邪不压正》时,一直在寻找国内视效领域的顶尖团队,先后邀请了多个工作室进行镜头测试。最后,他选定的这个视效团队,是“数字王国”(Digital Domain)。
“数字王国”很多人都不陌生,这是一家在业界早已享有盛名的顶级特效制作公司。公司的总部在香港,在北美和北京都有当地的团队,可以说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国际团队。
在此之前,数字王国曾为一大批好莱坞顶级大片做过特效,今年最新的案例,就是上半年最热的《头号玩家》和《复联3》。
《头号玩家》里的视觉效果预览、虚拟制作,以及现实世界中全部特效镜头,几乎都是由他们包揽。
而《复联3》里给人印象最深的灭霸,绝大部分镜头也都是由他们完成。
如果你此前对他们一无所知,只能说,这样的幕后英雄,实在是有点低调得可怕。
至于最新的《邪不压正》,则是数字王国的大中华区团队负责的第一部作品。第一次就能揽到这样的“苦差”,可见之前交出的作品有多么令人满意。
在《邪不压正》里,数字王国为影片打造了476个特效镜头,同时还包揽了全片的调色环节,涉及片中的绝大多数高光时刻。
师父家大火和雕像前的罂粟花,都是特效制作
首先,是按历史原样,还原一个1937年的北平城。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数字王国参考了日本绘制的北京市街道地图(1937年版),其中包含详尽的街道名称。但此图的比例误差较大,所以他又结合了NASA的卫星图,校正了建筑街道布局和比例。然后再将两者结合,还原出了全世界仅此一张的、比例精准且信息完备的北平城地图。
随后,他们将地图的数据资料导入三维软件,得到当时的城区地形地势——拥有了这个“地基”,便可以在计算机的世界里建造北平城的电子沙盘了。
几千栋建筑物的高度和形态无法通过卫星技术轻易获得,只能借助人工考据。数字王国成立了历史考据小组,除了研究地标性建筑物的形态细节,还需要根据已知建筑物的高度,等比测算出未知的建筑物高度信息。
这些考据工程量浩大,但作为“讲究”的根本不能被怠慢。最终考据工作几乎花掉了小组成员三个月的时间。
以下这组数据或许是更为直观的体现:数字王国为《邪不压正》里的北平城搭建6,000栋房屋,“栽种”了超过12000棵树木,搜集了20世纪30年代的北平城照片多达一万张。
为了打造片中极具美感的屋顶世界,同样下了一番苦功。
每一株草木都经过研究后准确地安放
大家可能都已经知道,姜文在云南搭了一片40000平方米的屋顶,用来拍摄那片连绵不断的灰瓦世界。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演员脚下的房子可以人工搭建,但远景的延伸只能依靠特效完成。
为了做出那种屋顶连绵不绝的真实质感,数字王国的技术人员需要把实景的信息数据扫描进电脑进行匹配,得到这个场景里建筑物的位置信息和周边延伸环境的数据资料。
然后再把一个个建造好的四合院模型排列组合,于是在延伸场景里,无论镜头怎么转动,他们都能得到准确的建筑物露出画面。
虽然远景里的画面并不怎那么引人注目,但即使是这样的细节,数字王国也会先把之前搭建的电子模型沙盘还原进镜头里,每一栋建筑的方位和高度都精准无误。
屋顶的风格用老照片做参照制作,最后根据画面协调性调整树木的形态和位置。
最终呈现出来的看似普通的一个屋顶镜头,都兼顾着历史考究的科学性和镜头美学的艺术性。
片中好几场极具特色的李天然在屋顶上飞檐走壁的戏,也借助了顶尖的特效技术完成。
在倾斜度巨大的屋顶上骑着1937年款的自行车飞檐走壁,危险系数实在太高。因此,演员需要穿着运动鞋、骑着特技山地车完成拍摄,再由特效团队将其替换成符合故事背景的皮鞋、布鞋,以及老自行车。
其中鞋的运动速度极快,视觉上几乎只留下残影,对跟踪技术的要求格外高。即便是在这样的运动速度下,如果你截取成片中的一张静帧仔细观察,仍能看到皮鞋上大量的尘土和划痕。
以上种种,都可见数字王国对于细节的用心。
类似这样的细节,在片中匆匆一瞥的金门大桥也可以找到。
如果你看片足够仔细,或许会发现,李天然在金门大桥前跑步时,大桥的顶端仍在施工。
这是因为,金门大桥建于1933年至1937年间。姜文希望数字王国根据真实照片来复原金门大桥。团队众人随即进行了资料搜集,发现当时的金门大桥主体结构即将完工,个别缆索处于搭建中,于是便按照历史照片的样子,让它仅差一点即将完工。
正是因为这样的细致与专业,让姜文对数字王国的特效水准刮目相看。
像姜文这样的拍片老手十分清楚,雪景的特效,不容易做出好的效果。但《邪不压正》里又有大量雪景,为此,姜文一度忍痛割爱,删掉了大部分雪景镜头。
但在看过数字王国打造的逼真雪景后,姜文当即决定“召回”那些被删除的镜头。
因为即使将积雪模型放大10倍来看,雪体仍然保持表面颗粒分明,而逼真的纤维和尘埃同样覆盖在建筑物上,可以说是质感讲究到了极致。
观看成片的我们可能很难想象,片中那么多景观、建筑和动作场面都需要借助极其复杂的特效来完成。但这其实早已是当代商业大片的基本操作,好莱坞也大规模地在用数字特效来搭建宇宙和世界。
国产片要想在制作规格和水准上真正追赶甚至超越好莱坞,像特效这样的技术,与剧本和导演同样重要。
如果说后者是一部电影的软件,特效技术就是它的硬件,在这个数字时代,可以说是越来越重要。
只有我们自己也能有更多数字王国这样的特效团队,我们才可能有朝一日做出自己的《头号玩家》和《复联》。《邪不压正》,仅仅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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