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方周末
2015年8月16日,第九届茅盾文学奖颁出,五位获奖作家中,格非的“江南三部曲”在最后一轮投票中,获得61位评委手中的57票,这是本届茅奖作品获得的最高票数。
三部曲总共87万字,讲述中国20世纪三代人经历的不同的乌托邦的破灭。最早开始创作是在1990年代,那时,格非还没有三部曲的想法,写着写着发现一部作品没法容纳,就把它分成了三部。
“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作家。”得奖后,现任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的格非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从1985年留在华东师范大学当老师开始,格非已经教了30年书,现任清华大学文学系教授的他发现,因为学生都特别聪明。一次写作课,他带学生阅读詹姆斯・乔伊斯的作品《死者》。一位同学发言,突然泣不成声。她一边哭一边讲述她发现作品里非常关键的问题:什么是死者,到底谁可以被称为死者,乔伊斯为什么要把这篇作品命名为《死者》。格非非常感动,觉得“她完全理解了乔伊斯作品的初衷”。另一次,课堂上讨论博尔赫斯的《南方》,一个学建筑的同学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图来呈现它的结构。
“现在有一种的论调,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不行。我从来不这么看,只要你方法对头,给他们很好的引导,他们就能够理解最深的问题。”
你现在还在继续对小说叙事语言的实验吗?
实验当然有。我不觉得像有些批评家所说的那样,“江南三部曲”是一次向传统的回归。里面当然有对传统的致敬,同时我们也受过西方文学特别是现代主义文学的影响,恐怕它的痕迹不可以完全消除掉。
我比较赞同现在谈得比较多的一个说法:20世纪,用英国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的描述,可能就是一个极端的年代,什么事情都比较极端,都希望能够不断地在某些领域里面做出别开生面的探索。但是,今天我们可能面临着一个更大的整合的年代。文学要变革,我希望这种变革更加内在化。
我特别喜欢博尔赫斯,就是在文学的内部做一些微小但重要的变革,可能不像外表形式上那种大胆的颠覆。可能因为年纪慢慢大了,我希望每部新的作品都有一些微小的拓展。
你在“江南三部曲”中写到诗人群体,他们应该过得很诗意,但生活其实也很琐碎,这种反差是你对现实的一种观察吗?
大家对诗歌都有一种误解,觉得它就是抒情性的,充满诗意、想象力的。但我个人觉得,18世纪以后,诗歌跟现实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不是纯粹抒情性的那种令人愉悦的写作。诗人必须确立自己跟时代、现实的关系,这个关系是充满焦虑的,复杂的。我在《春尽江南》里面塑造了端午这样一个诗人的形象。按道理来说,不光是中国,全世界其实都有这样一种形象,诗人和社会的疏离感会不断地增加。诗这个概念不光是指诗歌,也指文学写作者。
你有没有受到《平凡的世界》或《你在高原》等著名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影响?
张炜先生的作品《你在高原》我没有看过;《平凡的世界》直到最近才看,我一直是觉得这个作品很重要,但没有更多时间来阅读。我受现实主义影响最多的恐怕还是19世纪的俄国作家和法国作家。这两方面的作家,可能是我学习比较多的。
我一直有一个观点,文学可能要重新重视19世纪中期,就是托尔斯泰、福楼拜的那个世界。那时面临着一个大转折,托尔斯泰他们之后就进入现代主义时期了。我特别重视现实主义高峰时期,特别是俄法的这些作家,当然也包括一些美国作家,像海明威、福克纳等。
我也一直在关注中国明清的章回体小说,就是《红楼梦》《水浒传》这个类型的作品。这个类型的作品在世界上没有得到充分承认,它们在14世纪出现了,究竟在世界文坛里面应该算哪一类,是现代主义吗?我觉得这个问题也需要我们重新去面对。
支持现实主义创作的茅盾文学奖,在中国有什么现实意义?
倒不一定要把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等其他东西对立起来,因为它本身也是一个在不断变化的东西。你今天看一些现实主义的写作,跟当年左拉那种个人主义,托尔斯泰或者福楼拜那样的现实主义,就完全不同。我觉得现实主义本身是一个不断发展深化的概念。倒不一定要固守一个什么样的主义,而是说什么样的资源都可以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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