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简单地说城市化建设的加快、工业文明的迅猛发展、信息时代的到来对人类是好是坏,就像不能简单地说核能的发现对人类是好是坏一样,科学总是在解决了一个麻烦之后,又会生出一个新的麻烦,很多事情都是双刃剑。我们怀恋农耕文明,却推不掉工业产品所带给我们的诸多便利;我们痛恨汽车尾气带给我们的污染,可谁又愿意回到肩挑背扛的时代?人类的发展常常就这么拧巴、纠结。
然而,历史总是拼命向前,一个强劲的、不可逆转的大时代终究到来,社会的变革从来就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处在转型期的城市,大规模的扩建和旧城改造工程席卷每个角落,势不可挡。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方面,人们固守的家乡观念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那种潜藏在骨子里的浓浓乡情被撩拨、被触动。另一方面,城市是人类走向成熟与文明的标志,社会的进步,城市的扩建与再规划是城市发展的必然,是将旧观念与新思想决然对立,还是在这两者间搭建一座桥梁,互通有无,是真真需要些智慧的!这是我看高筱懿“时光影证”北塘发展与变迁摄影展后所产生的一点联想。
筱懿要拍摄记录滨海新区旧城改造的动机,来自于自己家乡的拆迁改造。那是十几年前,我们一同前往刚刚被拆毁的新河庄,望着祖辈繁衍生息的故地,望着我们曾经熟悉的小街小院和居住过的房屋,顷刻间变成一堆堆的瓦砾,触景神伤,让我们好一阵酸楚,我突然发现人们对家乡的情感原来那样清澈纯净。或许正是这些触及到筱懿的心灵深处,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他似乎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一个庞大的拍摄计划在他的头脑中酝酿,慢慢生成并渐渐清晰,他决定用以后十几年的时间把滨海新区那些正在消失的古镇村落都用相机拍下来,记录这大时代的变迁,留做永久的缅怀。他庆幸自己赶上这个时代。拍摄这样一个时刻,他觉得神圣而充实。
随着数码时代的到来,现如今照相的人多了,大概时下摄影师们最爱做的事,就是成群结队,似有真情地自驾外出采风,到那些大众几乎到不了,摄影师又几乎一个都落不下的地方拍摄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文风景,在缺乏独立精神的没完没了的重复中浪费时间。而筱懿却经过近十多年的努力,冷静地以他摄影家特有敏感,心怀现实主义理想,向大时代致敬,走出了自己的拍摄之路。这在今天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尤显难能可贵。
筱懿滨海新区旧城改造摄影的重要艺术特征是对人们固守的家乡观念与现实发生冲撞后所引发的深刻思考。并通过城市改造题材和摄影语言本身的独特性,给予了准确而又富有创造性的表达。也就是说,他在文化观念的明确性和表达方式上寻找到了契合点,这一点尤为重要。
纵观他的摄影作品,我们不难发现这样一条线索,即发生巨大改变的大场面与拆建前的小局部所形成的反差;以及具有叙事性的物象处在逆光或侧逆光中那种纪念碑式的构图方式,大大增加了作品的感染力。这使得观者在他的拆改前与拆改后新旧作品对照中,在这些司空见惯的场景面前变得哑言无语,不自觉与物象之间产生了恍若隔世般的对话,似述说、似倾听,那么亲切而又那么陌生。特别是一些作品中利用大面积黑所制造出的那种压抑感和留白处理上的透气感,让我们感受到旧城改造本身悲壮且充满希望,新城市的建设必将生机勃勃。毕加索说:创造艺术的过程就是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好像从筱懿的作品中看到了这个过程。
筱懿滨海新区旧城改造与新城市建设的照片拍得相当多,据估算大概有数十万张,我相信,在照相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这仍是个惊人的数字,能做到这些,仅凭不管风吹雨打、烈日灼身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对摄影艺术的热爱与执着才行。高筱懿旧城改造的照片让他的摄影开始走向成熟,这既是时代的赐予,也是他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得,可喜可贺。
筱懿是个性情中人,在摄影圈里喜欢独来独往,率直的性格,也让他得罪过一些人,其实这又有什么呢!方体是有些棱角,但不是很稳定吗?他最多的朋友在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中,每每聚会酣淋畅饮不醉不休。这倒让我有所悟,人到中年,朋友间的聚会固不可少,然而,会享受孤独才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如果每个人都能有几个朋友,都能有一份事业,想朋友了喝点儿酒,忙事业了专心致志,成功了大家一起雀跃,不成功尽情享受过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快乐的生活方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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