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人人都可以成为诗人吗？AI创作的价值何在？如何鉴定AI写作和诗歌中的“AI味儿”？9月26日，在“AI时代的诗歌写作与传播：漓江出版社漓江诗歌出版中心揭牌仪式暨学术研讨会”上，与会专家学者聚焦“AI时代的诗歌写作与传播”，各抒己见。
与会专家学者探讨了AI作为工具在激发灵感、拓展诗歌语言边界方面的潜力，同时也对创作主体性、情感真实性及版权伦理等深层问题表达了关切。他们一致认为，技术的浪潮不可阻挡，诗歌的核心始终在于人的情感、思想与审美，AI时代更需要诗人坚守人文精神，利用新技术而非被其奴役，开创人机协作、相互启迪的新创作范式。
推动新时代诗歌高质量发展
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吉狄马加、诗人西川、广西出版传媒集团总编辑卢培钊、漓江出版社社长梁志为漓江诗歌出版中心揭牌。
吉狄马加在致辞中表示，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漓江出版社在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过程中，是一个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出版机构。有很多当代写作者，都读过“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丛书”。广西作为边疆省份，在那时就具有很强的改革精神和现代意识。漓江出版社出版的一系列作品，具有先锋性。为中国当代作家、诗人的写作提供了参照，提供了重要坐标。让当时处在改革开放逐步深化过程中的中国作家，开阔了眼界和思路。现在漓江出版社成立诗歌出版中心，并已陆续开始筹划一些诗歌出版计划，期待出版更多见证这个时代的诗歌作品，成为诗歌发展史的佐证和索引。
《诗刊》主编李少君在致辞中表示，漓江出版社在新时期改革开放、思想解放和社会进步中发挥过重要作用，“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丛书”深刻影响了当代文学发展进程。漓江出版社诗歌出版传统深厚，1986年，《北京青年现代诗十六家》横空出世，食指、北岛、多多、芒克、江河等很多诗人的第一本诗集就是漓江出版社出版的。《诗刊》也曾与漓江出版社深度合作，推出诗歌年选、青春诗会诗丛。漓江诗歌出版中心的成立，正是赓续深厚诗脉，推动新时代诗歌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诗歌建设的重要举措。
卢培钊在致辞中表示，漓江出版社从创社伊始，就把诗歌出版与传播作为重要方面，不仅推出了《西方爱情诗选》《马克思青年时期爱情诗选》《意象派诗选》等畅销的诗歌作品，还出版发行了国内首部专事译介评论现代外国诗歌的学术丛刊《国际诗坛》，以及《世界名诗鉴赏辞典》《诗海》等兼具学术性与实用性的诗歌出版物，成为广受欢迎的畅销好书。作为一个诗歌国度的一家文艺出版社，揭牌成立漓江诗歌出版中心，是对诗歌这一独特的人类求索与表达的文学样式的致敬，有着特别意义。
怎么鉴定AI写作
研讨会由诗歌评论家、北京大学新诗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唐晓渡主持，围绕“AI时代的诗歌写作与传播”这一前沿议题，韬奋基金会第五届理事会副理事长、人民出版社原社长黄书元，《诗刊》主编李少君，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原主任、《诗刊》原主编叶延滨，《十月》杂志原主编陈东捷，翻译家、《世界文学》原主编高兴，文学批评家、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敬文东，漓江出版社副社长、副总编辑、漓江诗歌出版中心主任张俊显，漓江出版社副社长、漓江诗歌出版中心副主任张杰等，就人工智能技术为诗歌创作与传播带来的机遇与挑战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了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西川认为，今天设定的主题是“AI时代的诗歌写作与传播”，其实应再加上一个因素，与“AI时代”概念密切相关的是“互联网时代”的概念。AI跟互联网有一种绑定关系，因为AI信息就是在互联网时代才这样传播。说到互联网时代，我们又面临许多混乱，其中之一就是网络传播的诗歌观念的混乱。比如说，古代诗人相互之间在身份上的相似度很高，而现在中国，写诗人大概分三类：一类是写古体诗的，一类是写主流现代诗歌的，一类可能是做文学实验的。这些写诗人都在同一平台发声，互联网上关于诗歌的舆论是混乱的，分不清楚是从什么角度说话。一些着迷于古典诗歌的人，会贬低现代诗。他们以为，现代诗和古典诗之间只是一个简单的语言转换关系。
高兴认为，一般性翻译，AI已可替代。出国旅游或一般性会谈，用翻译机就够了。但涉及独特理论、独特文本，翻译机难以应对。它不是成熟的，也在不断成长。几年前它像小学生，现在已是本科生。按这个速度发展，某一天超过人类，也是可以预见的。再往深处想，AI不也是人类科技产物吗？AI发展一旦失控，人类极有可能自己毁灭自己。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不得不面对的严峻问题。
叶延滨表示，这几年参加诗歌讨论会，观点在不断变化。前年，90%发言者觉得AI就是一个大数据，没什么了不起的，写不出好诗。去年，大家认为AI还是能写出大多数创作者需要写的诗。今年，大家开始说，现在健在的这批优秀的诗人是最后一代诗歌写作者。
叶延滨说，高兴先生提出一个难题，怎么鉴定AI写作？他自己的一首诗也曾被质疑是AI写作，不得不通过AI识别网站自证清白。他从这件事中得到启发，我们这代诗人如果真成为非遗传承者，无论如何，还是要做一个人工写作的传承人。
敬文东认为，AI通过喂料和培养，模仿会越来越准，AI可能会淘汰很多没有温度的写作者，因为AI写出来的可能是没有温度的，没有心跳的。在这个意义上，至少到现在为止，AI还代替不了真正的写作。
AI时代对编辑的挑战
梁志认为，AI写作可以产生海量作品，编辑审读甄别的工作量会急剧增加。今年第二届漓江文学奖举办，长篇小说投稿数量已超过300部，有一些作品甚至是上百万字的长篇小说，审稿工作量非常大。随着漓江文学奖影响力扩大，第三届漓江文学奖投稿数量可能会大幅增加，难免AI写作的内容掺杂其中，甄别判断的工作难度就更大了。AI时代的文学出版变革，在挑战编辑的学识积累和文本判断水平，编辑能否看出作品里的“AI味儿”，是对编辑能力的一种考验。
陈东捷指出，关于AI写作的话题，已在许多文学会议上被反复讨论，这说明AI已经开始对人类最高境界的创作活动——文学艺术发起冲击。尽管它做得不够完美，但它进步的速度太快了。西川老师认为，AI创作某些类型的诗歌已经具备相当水准，它写的评论也是如此。当前，有经验的读者还是能感受到这些作品的“AI味儿”，我觉得它最根本的问题，是它处理的是知识而非经验，它只有理性的能力没有情感的能力，它不会像人类一样靠直觉去判断，也不会在迷狂状态下写作，所以它写不出有温度的作品，但我们必须抱着开放态度去观察。记得Alpha Go刚出现时，大师们说围棋是不可能被攻克的，因为它凝聚着复杂的传统哲学智慧。结果，人类顶尖棋手很快败下阵来。文学现在的境况会不会类似围棋界当年的境况呢？技术迭代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如果将来物理神经网络跟人脑一样复杂，甚至做得更复杂，它是不是就能处理这种非无意识的、潜意识的情感问题？它会不会也在迷狂状态下写作？是不是也能写出前无古人的杰作？如果科技真有一天发展到这种高度，创造性、创新性的写作也未必不能被取代。
黄书元认为，随着AI时代到来，诗歌一定会从塔尖走到广场，诗歌会成为普通大众表情达意的手段，成为“广场舞”。未来，利用AI创作的“诗人”一定会增多，诗歌可能更贴近大众娱乐和情感，诗歌创作者更追求与大众产生即时的共鸣，更追求点击率、转发量以及与读者的互动，诗歌的受众群体一定会进一步扩大，甚至不懂写诗的人，也有可能利用AI创作诗歌，比著名诗人写出的作品获得更多读者。（记者 孟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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