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来，中国企业在数字化转型、平台经济、供应链重构、绿色发展和全球竞争中不断创造新的管理实践。这些实践不仅改变了企业经营方式，也对工商管理学科提出了新的要求：如何从中国企业实践中提炼概念、形成理论，进而构建具有主体性和解释力的中国工商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

　　从2016年至2025年工商管理学CSSCI（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来源期刊发表的23426篇论文看，中国工商管理学研究正在发生积极变化。第一个突出的成绩，是中国工商管理学研究已经从“西方命题的中国验证”向“中国实践的问题提炼”转变。比较2016—2020年和2021—2025年两个阶段的高频关键词可以发现，前五年排名靠前的关键词主要集中在公司治理、经济增长、审计质量、企业社会责任等传统议题。后五年，数字化转型、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新质生产力、共同富裕、人工智能等关键词频次明显上升。其中，新质生产力于2023年提出，2025年就成为高频关键词并位列第一，充分体现了工商管理学者敏锐捕捉并深入阐释原创性、标识性概念的学术自觉。

　　第二个成绩，是本土概念开始从单个关键词走向相互关联的概念集群。以科技自立自强的概念簇为例，期刊论文的关键词变化显示，相关研究的关注重点经历了从创新驱动，到自主创新、关键核心技术，再到新质生产力的演进，表明中国工商管理学研究正在把政策话语、企业实践和学术概念连接起来，努力形成能够解释中国企业变化的知识框架。

　　第三个成绩，是工商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已经形成较为集中的学术阵地和学术共同体。从CSSCI来源期刊工商管理论文的自主知识综合评价看，得分前十的文章中过半数发表在《管理世界》，显示出旗舰期刊在议题设置、成果筛选和学术引领方面的重要作用。与此同时，相关研究者既包括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国内高水平高校，也包括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等国家高端智库，显示出中国工商管理学界在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上已经形成较稳定的研究力量。也就是说，中国工商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已经不只是个别学者的自发探索，而是在重要期刊、高水平研究机构和核心学术共同体共同推动下，逐步成为学科发展的重要热点。

　　过去十年，国内学者在工商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上取得了重要进展，但对照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哲学社会科学“知识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的要求，仍然存在明显差距。知识创新要求对既有知识的更新、拓展和重构，包括提出新概念、新范畴、新命题，并使之形成具有内在逻辑关联的知识系统。尽管高质量发展、新质生产力等一批具有中国本土特征的新概念已经形成，概念集群初具规模，但概念边界有待厘清，体系化水平尚显不足。

　　理论创新要求对研究对象的规律形成新的认识，发展出具有解释力和预测力的分析框架，使理论能够有效回应实践发展提出的新问题。应当肯定的是，工商管理学者已经形成了自觉的本土化意识，研究议题的本土化程度显著提升。但客观的事实是，中国企业管理实践已经走在了理论的前面。一批在数字化转型、平台治理、供应链重构等方面积极探索、处于世界前列的知名企业涌现出来，但工商管理学的研究仍然停留在对实践现象的描摹和验证上，或者局限于简单套用西方管理学理论进行牵强附会的解释。

　　方法创新要求研究工具、技术路线和范式的革新，形成能够有效回应本土问题、揭示本土现象的方法论体系。尽管工商管理学者的方法应用能力已经有了显著提升，但这些方法大多源自西方学术体系，本土研究在方法论层面尚未形成具有原创性的贡献。研究方法的自主供给能力，是一个学科学术成熟度的重要标志，当前工商管理学在研究方法上的“应用强、贡献弱”的问题，说明我国工商管理学科尚未实现真正的学术成熟。

　　总体看，近十年工商管理期刊发表的学术论文已经显示出重要转向：研究对象更加中国化，中国问题意识更加鲜明，本土概念正在积累，理论建构已经开始起步。下一步要从中国企业实践中提炼更有解释力的概念、更有穿透力的理论和更有原创性的方法。只有这样，中国工商管理学才能真正形成既立足中国，又能够贡献世界的自主知识体系。

　　（作者系南京大学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