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家文博机构联合呈现，242件文物展品包括14件国家一级文物、39件国家二级文物……日前，国内最大规模的“海上丝绸之路”沉船文物展正在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展出。这个名为“CHINA与世界：‘海上丝绸之路’沉船与贸易瓷器”的大展，以丰富的文物展品与11艘古代沉船模型，吸引了大量参观者。

　　观展之余，参观者不禁会思考：古代中国为什么能开拓“海上丝绸之路”？瓷器为什么会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大宗商品？本报记者直击展览，请“古船”与“国宝”将“海上丝绸之路”的辉煌历史娓娓道来。

　　中国古船靠什么乘风破浪？

　　以船尾舵控航向 水密隔舱增安全

　　走进展厅，观众见到的第1艘古船模型，是1973年在江苏省如皋县发现的唐代如皋木船。在这艘古船上，研究人员发现了早期的水密隔舱与船尾舵实物遗存，这也是中国造船技术领先世界的明证。而这艘船的发现，也反映出早在公元7世纪，中国人就能驾着船舶乘风破浪，开展远洋贸易。

　　如皋木船是一艘载重约20吨的快速运输船，设置了9个隔舱。讲解员介绍，这种结构具有许多优越性：船只在航行中发生船体受损的意外事故时，即便有一两个隔舱破裂漏水，其他隔舱也不会进水，这大大提升了航行的安全性。而中国古代的海外贸易青睐瓷器，很大原因是瓷器能压舱，增加船只行驶的稳定性。

　　考古人员还在如皋木船上发现了船尾舵实物。讲解员介绍，文献与考古资料证实，操纵船舶航向的舵是中国发明的。早在西汉时期，中国人就发明了船尾舵，比西方早了1000多年。在多艘中国唐代船只中，考古人员都发现了船尾舵的实物。船尾舵被引进欧洲后，欧洲海员便告别了以桨控制航向的时代，为15世纪的大航海时代创造了技术条件。

　　古代瓷匠如何打响“中国品牌”？

　　为出口贸易定制“海外特供版”

　　展区一楼布置了一片白沙滩，其上停靠着一艘巨大的帆船模型。帆船圆润的船体，与常见的中国古船颇为不同。而一旁散落的瓷器，则半掩在沙中，还原了被发掘时的情景。这就是在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海域发现的沉船：“黑石号”的模型。这艘9世纪上半叶的阿拉伯双桅商船上装载的中国陶瓷数量惊人：在6.7万余件出水文物中，98%以上是陶瓷器，其中大多为湖南长沙窑瓷器。

　　为什么长沙窑会这么受阿拉伯人的欢迎？讲解员介绍，一方面，这是因为当时长沙窑瓷器产量大、价格便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长沙窑为迎合阿拉伯人的审美趣味，在瓷器纹饰的使用上加入了阿拉伯元素。在此次展览中，观众将能看到12件“黑石号”上发现的长沙窑瓷器。这些瓷器上有荷花纹、云气纹、卷草纹、椰枣纹等纹饰，有些还有阿拉伯文字。这说明早在唐代，中国与阿拉伯地区的贸易就已十分发达。

　　青花瓷是中国人十分熟悉的瓷种。然而，在此次展出的青花瓷展品的标签上，青花瓷却有一个奇怪的外国名字——“克拉克瓷”。原来，17世纪初荷兰人截获了一艘名为“克拉克”的葡萄牙帆船，船上装满了中国青花瓷器。荷兰人将它们运回国内拍卖，很快就被一抢而空。由于当时的欧洲人不知道瓷器的来源，因此把同一时代、类型的外销瓷，统称为“克拉克瓷”。

　　在此次展览中，除了有外国名字的中国青花瓷，观众还能看到日本风格的中国瓷器，这种瓷器运用釉下青花、釉上矾红、真金描金勾勒。这一被称为“中国伊万里瓷”的瓷种，是17、18世纪中日发生瓷器贸易战的见证者。17世纪初，一种表面运用大量红彩、金彩的日本瓷器，从日本伊万里港运往欧洲。因其视觉效果华丽绚烂，与当时欧洲盛行的洛可可风格非常契合，很受市场欢迎，一时间抢了中国瓷器的风头。为此，景德镇的瓷匠对“伊万里瓷”进行仿制，很快就制作出了“和风浓郁”，且在瓷质、胎釉、画工、品种、价格等方面都完胜日本产品的瓷器，成功夺回了欧洲市场。

　　此外，在本次展览中，观众还能看到具有华丽欧洲风格的中国瓷器——纹章瓷。纹章是欧洲的王室、贵族、军团、公司的特殊标志，当时的欧洲人向中国定制纹章瓷，以“中国制造”夸耀身份与地位。可见，几个世纪前漂洋过海运到欧洲的中国瓷器，已成为欧洲贵族追捧的“奢侈品”。

　　从“歌德马尔森号”到“南海一号”

　　中国水下考古事业从无到有

　　中国海域蕴藏着丰富的水下宝藏，它们的重见天日，离不开几代中国考古工作者的努力。在本次展览出口处，一批标注为“香港罗桂祥先生捐赠、故宫博物院藏”的青花瓷，向观众讲述了中国水下考古事业发展的一个关键事件。

　　1984年，英国“职业捞宝人”迈克尔·哈彻在南中国海海域探测到一艘沉船，并最终打捞出15万件中国瓷器、125块金锭和两门青铜铸炮。这艘沉船后来被证实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歌德马尔森号”。

　　中国航海博物馆党委书记、副馆长张东苏介绍，“歌德马尔森号”上的大量瓷器，1年后被送往荷兰嘉士德拍卖行。当时，中国官方无力阻止，只得派专人携3万美元“巨款”参与竞拍。最终，因经济实力不足，中国官方一件文物也没拍回。拍卖会前后进行了9个月，成交额高达2000万美元。当时，香港企业家罗桂祥拍得部分瓷器。后来，他把这些瓷器无偿捐赠给了故宫博物院。

　　在“歌德马尔森号”事件的刺痛下，中国于1987年成立了国家水下考古中心。“随着国力增强与文保意识的提高，中国对沉船文物的发掘，慢慢从‘寻宝’转为开展规范的考古工作。”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齐东方认为，对南宋沉船“南海一号”的发掘，是中国水下考古事业的一个分水岭：2002年，国家财政拨款4000万元，用于“南海一号”的考古工作。又经过5年的筹备，2007年，中国在世界范围内首次采用整体打捞方式，将“南海一号”船体完整打捞出水，并送往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本次展览展示了“南海一号”沉船文物10件，包括德化窑、磁灶窑、景德镇窑、龙泉窑等宋代名窑的瓷器，成为中国水下考古事业飞跃性发展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