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论

　　（一）研究意义与问题意识。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的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上强调，要增强各族人民的"四个认同[1].其中，文化认同是最深层次的认同，是增强中华民族大团结长远的和根本的路径，是巩固对伟大祖国、对中华民族、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认同基础性工程。[2]

　　著名民族政治学者周平近年来呼吁构建"中华民族理论"[3],这个主张对当代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治理机制的建构具有重要指导意义。"中华民族理论"体系的建构将有利于凝聚国家力量，有利于增强对中华民族的认同和对中华文化的认同。但周平教授对"中华民族"阐释忽视了这个概念本身所蕴含的深厚历史文化传统，把"国族"完全视为民族国家建构的产物。因为诚如杜赞奇所言，"我们可以像谈论'世界观'那样来谈论'民族观',不同的民族观不仅不会被民族国家所压倒，反而会规定或构成民族国家。"[4]

　　尤其是作为具有悠久的统一多民族国家历史的中华文明，对"民族"理解与西方近代形成的"民族-国家"的民族观念存在巨大差异。实际上，近代思想家在探索中国国家转型道路的过程中提出的"中华民族"观念深具中国文化性格，中华文化传统深刻影响了现代"中华民族"的建构。

　　中华文明强烈的历史文化意识，让"中国"这一古老文明继续延绵于民族-国家的近代体系之中。[5]

　　中国目前面临的很多现实问题，都需要我们回顾历史，总结前人的经验，沿着先贤们的问题意识，在相似的中西文化场景中进行理论的阐发和创新。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回归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历史场景思考民族问题的中国特征，是创建中国特色民族理论和实现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治理的必经之途。

　　本文所论述的"中华民族"观念，正是这样一个具有深厚的中国文化性格的概念。"中华民族"观念是近代中国"天下体系"与西方民族国家理论相互激荡的产物，凝聚着中国近代先贤思考中国本土化民族国家治理的智慧结晶。因此，阐述"中华民族"的内涵及思考"中华民族"的建构，理应置于中国深厚的历史文化视域中加以审视。

　　对"中华民族"观念的理解，首先需要明了"民族"一词的东西文化传统差异。"民族"一词在中西方语境中具有不同的意涵，中国作为历史悠久的文明国家，在中国语境下的"民族"概念与西方现代"nation"存在巨大张力，这种张力加剧了中国近代走向民族国家过程中民族国家认同的意识危机。这种危机集中体现在作为复杂多元的多民族统一国家的传统中国，如何处理西方"一族一国"的现代民族国家概念。

　　中国近代思想家在面临中国国家转型的巨大危机的情况下，经历了艰难的理论思考和探索，走过了曲折坎坷的民族国家建构之路，终于在根植于中国历史文化传统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了"中华民族"的观念。"中华民族"观念在近代中国的兴起是伴随着"天下"观念的解体而出现的。西方的民族国家理论通过各种途径传入中国，对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一批先进的中国人开始思考中国在新的世界秩序中的位置。要实现中华民族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任务，如何在继承传统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历史遗产的基础上走向现代的民族国家和巩固国家疆域的完整是其中的基本要求。自梁启超首先提出"中华民族"的概念后，孙中山等革命派在辛亥革命之后也积极倡导和传播"中华民族"观念，旨在构建以"中华民族"为认同目标的共同体，成功地将西方"一族一国"的民族国家理论与中国文化传统相结合，为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政治秩序提供了现实安顿。

　　作为中国近代推动"中华民族"观念广泛传播的伟大先行者，孙中山的民族思想、民族主义思想历来是学界研究的热点。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念乃是融合了东西方民族主义思想学说并创造性的适应中国国情需要的"国族"思想，具有显著的中国文化性格特征。

　　孙中山的"中华民族"建构理论作为近代"中华民族"观念的集大成者，是近代先贤们思考"中华民族"建构的思想宝库。对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形成的过程、理论内涵、实现"中华民族"认同的路径等问题的研究，无疑能够丰富"中华民族"理论体系和构建中国多民族国家认同话语体系，为当前实现中华民族认同、增进民族团结和增强民族凝聚力提供宝贵的思想遗产和历史借镜。

　　（二）研究现状。

　　"孙中山研究"历来有"学术高原"之誉，自上个世纪以来，孙中山研究从未间断过。这是因为孙中山在中国的近代化、中国现代国家建构、中华民族意识觉醒、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等方面都做出了意义深远的思考和探索。作为二十世纪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在回答中国出路问题上做了极有价值的探索和实践。

　　职是之故，新中国成立以来，学术界颇为重视对孙中山的研究。对孙中山先生著作的整理出版，在改革开放后取得了显著成效。1981年，由中华书局出版的《孙中山全集》（第1卷）问世，随后由陈旭麓、郝盛潮主编的《孙中山集外集》（陈旭麓、郝盛潮，1990）出版，为日后研究孙中山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一批优秀的研究者加入到孙中山研究的行列中来，如章开沅、金冲及、林家有、林增平、胡绳、耿云志等著名史学大家都对孙中山思想做了深入研究，在孙中山的反满、"五族共和"等领域进行了激烈的学术讨论，极大地促进了孙中山及辛亥革命的研究。与此相应，一大批孙中山的著作得到进一步搜集整理，郝盛潮主编的《孙中山集外集补编》（郝盛潮，1994）问世，2006年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孙中山选集》（黄彦，2006）和2011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孙中山选集》也相继问世，孙中山先生著作的资料整理已日臻完备。陈锡祺主编的《孙中山年谱长编》（陈锡祺，1991），对孙中山的生平做了详细的考察和梳理，对研究孙中山思想历程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另外，一些研究者从某一相关主题进行资料整理，如曹锦清选编的《民权与国族--孙中山文选》（曹锦清，1994），对研究孙中山思想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由于有关孙中山的研究成果可谓是汗牛充栋，单是对其民族主义思想的研究，就有若干专著（如王春霞，2005;韦慕延，2006;林家有，2014）和数千篇论文。这些研究成果一般将孙中山的民族主义思想置于当时的历史和社会背景中，寻找其民族主义思想演变的原因和特点，指出其思想是一个不断结合中国国情进行修正和完善的过程。并且，这些研究成果多为历史学界的成果，在论述孙中山民族思想从"革命排满"到"五族共和"的转变，大多是梳理了其"中华民族"观念的演变过程和历史贡献。此类研究成果颇丰，或是集中讨论孙中山与梁启超关于"民族主义"的争论，以孙中山最终接受了梁启超"大民族主义"的多民族国家建构思想从而实现了从"革命排满"到"五族共和"的转变；或是集中在梳理孙中山在从"五族共和"思想到"大中华民族"思想的历史过程。这些先前的研究成果[6]对认识孙中山的民族主义思想很有史料价值。这其中，由中央民族大学陈理、彭武麟主编的《中国近代民族史研究文选》（陈理、彭武麟，2013），精选了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六十多年有关民族理论的经典论述，书中有很大部分涉及孙中山的民族观念的发展过程。以上关于孙中山民族思想发展过程分期的研究成果，主要是三阶段说[7]和五阶段说[8],颇能代表近半个世纪来研究孙中山民族主义思想演变的学术成果。其中，"反满"[9]和"五族共和"[10]是学界研究的重点。

　　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增强，文化软实力与国家认同问题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历史历程的研究成为重大理论课题。相应地，孙中山作为近代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先驱，其民族复兴思想受到了广泛关注。学界对孙中山民族思想的研究也出现了一些新的视角，学者们从孙中山对现代民族国家的建构、中华民族意识觉醒、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和改造、对民族团结和民族认同等方面做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在这种潮流下，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念也成为研究的重要内容。

　　目前有关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的研究，主要是将其置于孙中山整个民族主义思想发展过程中加以审视，而专门研究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的成果尚为数不多。下文将主要对与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直接相关的研究成果做文献回顾：

　　1、有关孙中山与"中华民族"观念提出的研究。这类研究成果主要是思想史的考察，突出孙中山在近代"中华民族"观念出现、传播和内涵演变中的思想贡献，彰显了近代"中华民族"观念对中国境内各民族形成共同体意识的重要作用。这类研究成果相当丰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数黄兴涛的研究[11],黄兴涛梳理了自梁启超提出"中华民族"观念后，经由辛亥革命后中华民国的实践，再到孙中山最后提出"大中华民族"思想，这其间"中华民族"的概念由指代汉族到指代中国境内的各民族，从而成为具有"国族"意义的概念，突出了孙中山在"中华民族"观念出现、传播与内涵演变中的重要贡献。另外，李喜所教授也梳理了近代"中华民族"观念在近代内涵的演变，突出了孙中山等辛亥人物使"中华民族"概念实现中国传统民族观念走向现代的重要贡献和深远意义[12];冯天瑜教授从深远的中国文化传统中梳理了"中国"、"中华民族"的语义生成史，认为"中华民族"观念具有悠远深邃的历史渊源，在近代民族国家竞争图存的世界环境中得以正式形成，辛亥革命在这个过程中促成了民族国家观念的觉醒，唤醒了根植于中国诸民族数千年命运共同体的意识，是中华民族从"自在"发展到"自觉"的关键历史阶段[13].

　　2、对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具体内涵及其评价的研究。自1919年，孙中山批判"五族共和"思想，提出以汉族为中心同化其他民族，完成"一大民族主义国家",建构"一大中华民族".[14]

　　学界据此对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念做了大量的研究，取得了丰富的研究成果。但学界对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的评价形成了两种争锋相对的观点：一是结合孙中山民族主义思想发展演变的整个思想历程，指出其思想是一个不断修正和完善的过程，充分肯定了孙中山建构中国民族国家道路选择的过程中，自觉地结合中国历史文化传统，对西方单一民族国家的理论进行了改造，探索了一条适合中国多民族国家现实国情的国家建构路径。这类研究以林齐模[15]和孟凡东、唐元超[16]最具代表性[17].二是将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念视为是以汉族为中心的"同化"论，批判其为"大汉族主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郝时远[18]、王柯[19]等，他们认为孙中山"民族融合"实际上就是以汉族为中心的"民族同化".郑大华也把1919年至1923年国民党"一大"召开前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视为是"一元一体"的"大汉族主义"[20].

　　3、有关孙中山民族思想来源及特点的研究。美国学者史扶邻其专著《孙中山与中国革命的起源》一书中指出，孙中山青少年时期在夏威夷的求学生涯对其民族主义思想影响甚大，与后来其政治思想的发展有很大关系。[21]

　　金冲及在《辛亥革命与中国近代民族主义》一文中强调了孙中山的民族主义思想中所具有的日本因素，以及在后来结合中国历史文化传统之后形成的包容的民族思想，这些因素最终共同促成了"中华民族"观念的形成；[22]赵光锐认为，日本因素对孙中山的民族主义思想的形成、转变都有重要影响，但中国的民族主义却与日本走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23]崔志海认为孙中山的民族主义思想具有三个特点：一是在国内民族关系上承认民族平等，二是将谋求国家统一作为民族主义的核心内涵，三是在处理与其他民族国家的关系上坚持民族主义与世界大同理想的辩证统一，表达了中国要和平崛起的理想；[24]高力克分析了孙中山的和平主义思想，认为孙中山的和平主义理想所构想的"和平、文明、富强"的中国是根植于中华文明传统的、具有人类普世价值的新文明理想，是建构新世纪中国新文明理想的宝贵传统资源。[25]

　　4、有关孙中山对作为"国族"的"中华民族"之塑造路径与方法的研究。

　　以往学界的这类研究认为孙中山"中华民族"建构主要是通过"家族-宗族-国族"的途径得以实现[26].近年来，随着周平教授提出的"族际政治整合"概念的广泛传播，学界广泛关注"国族"建构。这种现实关照也形成了孙中山研究的新视角，目前此类研究成果相对较少。其中，学者高翠莲认为孙中山主要是通过民族融合或民族融化、社会宗族团体、革命手段、政治体制的建构四个途径实现中华民族的塑造；[27]潘树章认为孙中山的"中华民族"整合主要方式是政治的统一、法律的确权、经济的发展、民族的教育、文化的感化；[28]林家有教授认为，孙中山的"国族国家"建构是通过树立国族意识以恢复民族精神实现的；[29]罗义俊从孙中山的民族思想与中国道统的关系分析了其国族建构的路径，认为孙中山的民族国家建构理想是基于中国民族文化的基础上保存、恢复和建立民族的凝聚力，以实现将中华各民族融成一个极大的文明的"中华民族"的国族团体；[30]高翠莲指出，孙中山的中华民族建构经历了从"五族共和"到中华民族意识的转变，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复兴中华传统文化、运用汉族的庞大人口优势融合各民族、构建统一的国内政治法律共同体等方式开启了中华民族的国族建构历程。[31]

　　王柯的《民族与国家：中国多民族统一国家思想的谱系》（王柯，2001）一书，对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思想谱系做了系统梳理。但由于此书是通论性著作，对近代中国"中华民族"观念的形成与发展的研究仍然不够充分，对孙中山的民族观的论述在很多方面也有待商榷。

　　回顾对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的研究，我们发现，学界对中华民族观念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思想史的考察，大多数研究成果能够做到结合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产生的历史背景和社会背景探索其民族主义思想变化的原因，并对其"中华民族"观念的内涵做了较为客观的评价。但是，这些研究成果大多数都是历史学界的学者所贡献的，其研究的视角大多是基于文本的分析，缺乏以中西方对"民族"的不同理解为视角，更缺乏从"中华民族"观念与中华民族历史文化传统的延续的视角出发审视其"中华民族"观念的中国文化性格。因此，这些研究成果对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念也出现了两种差异很大的评价，争论双方各选取对自己有利的史料，使得结论各执一词，似有冰火难容之势。并且，对孙中山的"中华民族"建构路径的研究，也显得相当薄弱。随着当前"中华民族认同"逐渐成为学界关注的热点，对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念的研究也应该有新的视角。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四个认同"能为我们研究孙中山"中华民族"建构思想提供极有价值的启示。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文化认同是最深层次的认同，在"四个认同"中，文化认同是其他三个认同的巩固的前提。[32]

　　文化认同与国族认同是孪生体，国族认同需要植基于身后的历史文化传统之中。因此，结合当前"中华民族认同"的现实关照，从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历史文化传统脉络出发，深入研究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的具体内涵，方能对孙中山的"中华民族"观念做一客观评价，并对其实现"中华民族"建构方式进行深入探讨，以期为今天加强"中华民族认同"提供思想借鉴。

　　本研究将以孙中山的"中华民族"建构为研究对象，着重梳理和呈现其在1919年以后"中华民族"观念的确切内涵和关于"中华民族"建构的思考，论述孙中山"中华民族"观念作为"国族"观念的思想史价值，揭示其深厚的中国文化性格的"国族"建构思考。在此基础上，本研究将集中讨论孙中山"中华民族"建构的路径和方法对当前"中华民族"的"国族"建构与增强中华民族认同的现实意义。

　　（三）论文结构安排。

　　中国现代民族国家的建构是近代中西文化交互的结果，因此它包含了中西两种文化因素，特别是要回应作为天下体系的传统中国如何在不失历史文化传统的基础上构建现代的民族国家体制。在这个过程中，防止国家分裂、实现民族团结与民族独立，是时代赋予的两大历史任务。因此，本文着重从近代中国建构现代多民族国家的过程中对中国传统统一多民族国家历史遗产继承的视角分析孙中山的"中华民族"建构。

　　基于这种思路，本文将首先回顾中国传统国家与民族观，分析传统中国是如何在以文化作为区分民族界限的思想意识下形成了统一多民族国家的悠久历史。

　　本章将揭示中国传统民族观如何孕育了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文化土壤，尤其是"凝聚核心"在促进多民族国家统一方面的重要意义，旨在阐述中国现代民族国家建构及其"国族"认同与中国文化传统的历史延续性。

　　第二章将分析孙中山的民族观念的发展演变及"中华民族"观念的提出过程。

　　本章将梳理孙中山的"国族"建构从受日本影响的单一民族国家到建构适应中国历史文化传统的统一多民族国家即中华民族民族国家的心路历程。笔者认为这一转变过程是源于其民族国家建构思想逐渐回归中国历史文化传统，从而促成了中国本土化的多民族国家建构理论的生成。

　　第三章将分析孙中山思考"国族"建构的路径选择。本章首先指出，孙中山的"以汉族为中心"的国族建构思想是对中国历史文化传统中的"凝聚核心"的延续，强调汉族在巩固和发展多民族国家统一中的责任以及汉族在长期历史时期中对促进统一多民族国家国族认同的巨大贡献。其次，孙中山的国族建构思想还体现了对中西文化问题的睿智思考，孙中山的中西文化观是开放的文化观，以调和中西文化为途径，发挥中西文化的优长，实现国族建构的完成。再次，孙中山的国族建构思想还体现了显著的中国文化性格，他强调文明的号召力，胸怀世界大同的理想，构建以文明认同为基调的命运共同体。

　　第四章将对孙中山的"中华民族"建构思想进行评价。本章认为，孙中山的"以汉族为中心"构建民族国家认同并非"大汉族主义",其国族建构思想经历了从单一民族国家到各民族地位一律平等的"中华民族国家"的转变，他始终以国家的统一为最高原则，将"民族自决权"阐发为适应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国情的"中华民族的民族自决",从而开启了中华民族的建构历程。本章也将分析孙中山"中华民族"建构的一些理论局限。

　　文章结论部分将在中华民族国族建构的百年历程中审视孙中山"中华民族"建构思想的历史贡献，指出孙中山的"中华民族"国族建构思想对当前"中华民族"国族建构、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等方面可兹借鉴的思想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