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因短小、锋利、隽永,得到广大读者喜爱,被誉为“匕首与投枪”,一代代优秀杂文家在时代变革中,发挥着巨大作用。
但,随着《杂文报》停刊,“杂文的冬天”似已迫在眉睫。
在当下,写杂文并非容易事,太多关照、束缚、忌讳、漠视,磨平了它的锋芒,“投枪”成了“痒痒挠”,“匕首”成了自宫刀,在一个渴望批评的时代中,杂文令人遗憾地沉默了。可讲理的声音被遮蔽,语言暴力将肆虐,我们的社会将承受更大风险。
今年,金城出版社正式开启《中国当代杂文精品大系(1949—2013)》出版工程,它不仅是对既往杂文创作成果的回溯,更是对明日辉煌的召唤,三十卷经典让我们看清来时的路:成于批评,败于浮夸,理想不绝,杂文不死。
杂文之火不灭思想灯塔不灭

王吉胜: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金城出版社社长。
古人说得好,年寿有时而尽,未若文章之无穷。在中国文学史上,历代有许多具有进步思想内容和艺术价值的都是著名的杂文作品。“五四运动”以后,许多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都写过优秀的杂文,起到了社会开路先锋的作用。
新中国成立后,杂文创作与社会的发展相伴相随,经历了起起伏伏的过程,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在中国社会急剧转型的历程中,杂文创作的发展和关切点的变化,反映了当代中国思想的发展、观念的变化和文化的嬗变。它的丰富内容是当代社会思想和社会生活的艺术记录,是中国社会时代的一面镜子,是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因此选编一套全面反映中国当代杂文概貌的书系成为出版社的应有之举,我们的这种想法与著名杂文家朱铁志先生不谋而合,朱铁志先生从事杂文创作将近30年,曾获鲁迅文学奖,被誉为当代中国中青年杂文家的领军人物。朱铁志先生成了主编这套书系的不二人选。
本书基本上囊括了当代中国代表性的杂文家,邵燕祥、何满子、牧惠、章明、舒展、王春瑜、陈四益、蒋子龙、李国文、段柄仁、鄢烈山、陆春祥等重量级的大家悉数登场。
在此过程中,我们抢救性地整理和保留了一批珍贵的资料,比如对已故杂文家牧惠先生、何满子、吴友鹏和李克英先生的作品进行精选,舒展先生、徐怀虚先生在整理完个人作品后相继过世,我相信读他们的书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怀念。
最后我用铁志先生的一段话作为我的结束语,杂文之火不灭,乃是思想解放的灯塔不灭,社会批评、文人批评的优良传统不灭,中国知识分子的社会良知不灭,这种胸怀和境界体现在这套书的每一篇每一页,体现在每篇文章的字里行间。
杂文是思想解放先锋

朱铁志:《求是》杂志副总编、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
在新中国时期,杂文繁荣时间不太长,可以分成前后两个30年。
前30年中,经“反右”、“文革”等一系列政治运动,杂文真正地繁荣累积起来也不超过两年的时间。杂文真正繁荣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特别是1976年打倒四人帮以后,当时以真理标准大讨论为标准,全国的思想界、文学界、文化界吹来一股新风,杂文应该说扮演了思想解放先声的作用。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中国新时期的思想解放是以文学为发端的,其中杂文的作用不可泯灭,不可低估。
在新时期30多年历史进程中,产生过很多重要的杂文选本,比较有代表性的大概六七种,整体看,这些选本一方面成绩巨大,另一方面也有意犹未尽之感,在梳理这30年杂文创作过程当中我有一个比较突出的感受,就是新时期杂文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舆论最为宽松、创作最为活跃。但限于篇幅,各选本不能全面反映这一时期的创作全貌,迫切需以杂文家为线索,选编一套全景式展现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新时期以来杂文创作整体水平的大系。
今天在文化界、文学艺术界有一件大事,就是习近平总书记专门召开了文学艺术座谈会,特别号召广大文学艺术家要拿出无愧于时代的精品力作,我们这些杂文作者作为“中国新文化运动”以来,鲁迅先生所倡导的作文优良传统的余脉,我们做的是实实在在的文化繁荣工作,也是在用自己的心血、智慧和辛劳,争取写出无愧于时代的杂文佳作和精品力作。
好话坏话都要听

陈四益:著名杂文家,曾与画家丁聪、黄永厚等长期合作。
我记得几十年前开始我们就经常听到一句话,叫好话坏话都要听,这句话我当时听了以后觉得很好,但是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以后,逐渐发现好话容易说,坏话很难说。
为什么呢?因为后来把批评的话当成坏话,把赞扬的话当成好话,这样一来就糟糕了,赞扬的话说过头也没关系,哪怕是云迷雾罩,亩产十万斤,亩产几十万斤,这好话都可以,不受惩罚。而批评的话经常就被当做坏话,一当成坏话就呜呼哀哉了,一到搞运动,一个一个批评的人就被拎出来,所以以后在中国往往是好话容易说,好话愿意说,好话说得云迷雾罩,但是批评的话就很难说,说了以后作者很可能就倒霉,这就是言论上碰到的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么我想现在我们各级领导都在说欢迎批评,希望批评,接受监督,刚才铁志讲杂文的春天来了,我希望如此。但是是不是真能如此,我作为一个杂文作家,还是要看,因为以前听了就相信,相信了就坚信,结果最后证明并不是太理想,所以是不是春天来了我再看看,如果真是春天,我鼓掌,我举双手拥护。
因此我也想到了一句话,就是当初说好话坏话都要听的时候,有一位老前辈叫张玺若,张玺若当时说了16个字,叫做“好大喜功,急功近利,轻视过去,迷信将来”,他在1957年说这个话,我当时听了以后很震动。现在看起来,这样尖锐的批评,其实是非常准确的批评,可是提出来后却没有收到很好的效果。我希望杂文春天的到来,我也希望大家关注杂文,帮助我们的杂文能够从繁荣走向更大的繁荣。
杂文比评论更独特

张心阳:《解放军报》理论部主任、杂文家。
中国的杂文应该说自鲁迅以后经历了四个时期,首先是“五四运动”后的民国时期,以鲁迅、胡适、胡风为代表,第二个时期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到“文革”前,以“三家村”为代表,第三个时期应该是改革开放初期,现在的严秀、邵燕祥等这批人,还有一批是网络时期,这批新秀也非常了得,像韩寒等,这拨人也是很厉害的,将来杂文可能就是他们的时代。
今天杂文式微,式微不是说不好,前几年房地产也有卖得不好的时候,我们要看是供大于求呢,还是质量有问题呢,还是政策原因?“国五条”“国八条”“国十一条”等,都让房地产一度下滑。杂文目前处于式微的状态,有下滑的趋势,但是不是真的下滑呢?未必。我讲一个例子,前段时间部队媒体揭批徐才厚,《解放军报》曾经发表了评论文章,但新闻研究室的同志觉得不够,应该有杂文出现,然后他在内部网络上发了一段文字,引起很大反响。杂文比评论有更多的知识性和可读性,鞭挞徐才厚等,需要这种独特形式。
从脍炙人口的角度看,杂文依然有独特的作用,在网络微信圈中有更好的传播力,这是一个信号,说明人们对杂文有需求,人们还需要鲁迅,还需要杂文。所以别看杂文式微,其实未必真的式微。
对于我的稿子,铁志先生费尽心思,几度换稿,目的就是安全。我想作者队伍应该说是安全的,因为都有过历史的教训,吃过苦头。我个人写作时,写什么,怎么写,怎么表达,语言分寸怎么把握,常常很挠头,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就讲到我写杂文很挠头的问题,结果一位很漂亮的女士在饭桌上说你不就是戴着安全套在干活吗?我觉得这个话真是一针见血。其实我们写杂文的时候,思想上是戴着安全套的。(陈辉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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