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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那双红色凉皮鞋

阅读:242 次 作者:墨羽晨曦.墨羽晨曦 来源:一起问道 发布日期:2020-12-16 22:27:09
基本介绍:一个喜欢文学的女子,喜欢生活中的起起落落,喜欢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喜欢生活中的一切小欢喜!

  七岁的时候,家里接到大伯发来“父亲病危,速回”的电报,爷爷远在老家,父亲要赶回去,带上了我。

  我们乘坐了数小时的汽车,终于到了第一站---乌市火车站。

  从汽车上下来,父亲已是筋疲力尽,我却活力满满。大城市的五彩缤纷绕花了我的眼,父亲看到了我的欢呼雀跃,同时也感受到我的小心翼翼,我张不开嘴,迈不开腿,我对眼前的世界一无所知,我怯懦,我紧张,刹那间我感到了强烈的自卑,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之大!

  距离上甘肃酒泉的火车还有整整五个小时的时间,父亲强忍着内心的焦急,带着我吃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尝香辛可口的薄皮包子,喝清凉爽口的蓝瓶汽水,最后带着吃的肚皮滚圆的我走进了服装店。

  背着大包小包的父亲牵着年幼的我,走进、又走出一家又一家服装店,我摸摸这件,看看那件,新鲜、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我身上穿的衣服是经过母亲的巧手用父亲的帆布裤子改制成的一条样式时新的背带裤,脚上穿的鞋子是母亲为了我上路熬了一个晚上做出的一双手工布鞋,母亲在鞋面一圈都缝制了花边,用改背带裤剩余的边角料扎了一条头绳,拼了一双鞋垫。

  清晨,我和父亲出门时,母亲的双眼已经肿胀,无法睁开。

  父亲,母亲,姐姐,哥哥,我,还有不到三岁的妹妹和小姨,一家七口,使得母亲时时处处都需精打细算。

  母亲好强,即便再艰难,也不忘体面,为了让我们有穿的,母亲去学习了三个月的裁缝。没钱给我们买新衣服,母亲就用大人穿不了的衣服给我们改制,姐姐穿了我穿。我穿烂了,再拆了给妹妹做背心、马甲,背心。马甲穿坏了,没关系,母亲再用来做鞋底。

  母亲改制的衣服件件都美,用床单边镶做的花边让邻居们惊叹不已。母亲心善,常常免费帮邻居们缝制衣服。邻居们往往把做衣服剩余的边角料留给母亲,母亲就用来给我们拼花裙,做书包。在母亲的熏陶下,我们的审美意识与日俱增。

  我一件件看,一件件摸,不记得看了多少件衣服,也不记得进出了多少家店铺,母亲的潜移默化影响使得我特别挑剔。父亲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大包小包在背上背着,在肩上斜挎着,在胳膊弯里吊着,即便这样,父亲仍然腾出一只手来紧紧牵着我的手,生怕我走丢。

  终于,一件漂亮的蓬蓬纱,一双精致的蝴蝶结凉皮鞋,在我眼里亮成一道绚丽的彩虹。

  那件纱裙被穿在塑料模特身上,裙子是红色的,一层一层的蕾丝花边,精致的泡泡袖,看起来可爱而又高贵。脚上一双红色的皮凉鞋, 鞋底是软底的,鞋面是由三根纤细的牛皮编织带组成,左右脚鞋畔处各坠着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彩蝶熠熠生辉。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塑料模特,想象着我穿着这样一条流光溢彩的裙子,穿着这样一双俏皮可爱的凉皮鞋,背着书包,挺着1米2的身板,裙角飞扬,蝴蝶飞飞,满脸骄傲的跑去上学。

  我迫不及待地穿上红裙子,蹬上红凉鞋,原地转了好多圈。

  那一刻,我感觉,我是童话中自信的小公主,高贵而又美丽!

  父亲犹豫了许久,终于在售货员阿姨鄙夷的眼神中,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把里面的毛块钱数了又数,抽出15元3角,把钱捋得平平展展交给了售货员阿姨,我看到售货员阿姨冷若冰霜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我知道这条裙子和这双鞋子花去了父亲半月的工资;我也知道,母亲知道后会怎样数落大手大脚的父亲;我还知道,没有了这半月工资,家中将要面临怎样的困境。父亲但凡一个眼神,我就会听话的脱下它们,重新变回售货员阿姨眼中的灰姑娘。父亲没有,他是犹豫了,但还是买下它们,不仅仅为着女儿喜欢,还为着女儿眼中那抹自信的光芒!

  从那一刻起,我喜欢上了红色。

  下了火车,父亲带着我先去看望了就近的外公、外婆。匆忙吃了一点饭就往爷爷家赶。

  去爷爷家的班车只有每天早晨10点一趟,如果要坐只能等到第二天。

  父亲不能再等了,决定骑自行车去,要骑两个小时的路程,中间没有时间停留。

  我执意要跟着父亲,父亲无奈让我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

  外公、外婆千叮咛,万叮嘱,说天气热,一定不能打瞌睡。

  我满口答应,不会,不会。就和父亲出发了。

  七月的中午,高温,父亲骑着车子,不一会儿就满身是汗。

  我坐在横梁上,左顾右盼地看着路边的景色,不停地和父亲说着话,还不时地低头摆弄我已经发皱的裙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记忆中父亲一直呵哧呵哧地骑着自行车,阳光毒辣辣的照着我们全身,一个长长的影子一直尾随着我们。

  路上,行人很少,景色也不很美丽,我慢慢失去了兴趣,开始想念家中的妈妈、姐姐、哥哥、妹妹,想念跟着姐姐、哥哥偷来吃的青苹果酸涩的味道,进入了梦乡。

  忽然,我感觉脚被针扎了一样,我“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父亲一个急刹车,车子却停不下来,他赶紧跳下车子,一手抓住车把,用腿撑着车子,另外一只手拽住了即将从车子上掉下来的我。

  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不是在做梦。

  因为睡着了,我的右脚耷拉下去,不知不觉被绞进了旋转的前车轱辘里,血顺着鞋子往下流着,鞋子变得更鲜艳,更红了。

  父亲一个人无法把我的脚从车轱辘里拿出来,在那个信息闭塞、没有手机、交通不便的80年代,他只能寄希望于路人。

  半个小时过去了,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父亲懊恼、后悔,担心,他开始吼起来:“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远远地出现了两个黑点,父亲惊喜交加。

  近了,再近了,是一个老大爷坐着一辆毛驴车缓缓地走着,车上还有一个大哥哥。

  “快帮帮我吧,我丫头的脚快要废了!”父亲的声音近乎哀求。

  老大爷二话不说跳下车子,叫下儿子,赶紧过来帮忙。三个人费了很大的劲,终于把我的鞋子和脚从自行车轱辘里取了出来,脚上血肉模糊,鞋子已经绞坏,不能再穿了。

  我哭着喊道:“爸爸,我的凉皮鞋!”

  后来,我只记得好心的大爷父子俩陪着父亲跑了很远的卫生室,卫生室的卫生员明确表示拒收。又跑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路去了医院,接下来怎么缝针,怎么包扎,又怎么去的爷爷家,我一点不记得了。

  醒来后发现我的脚无法走路,裹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白的晃眼。

  爷爷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只是用怜爱的眼神望着我。

  几天后,爷爷去世。二伯回河北,二伯家条件好一些,父亲决定让我跟着去二伯家治疗脚伤,上学,他独自返回新疆。

  临走,父亲背着我去跟爷爷道别,爷爷的坟头很小,上面栽了棵芨芨草。父亲跪在爷爷的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再后来,我去河北二伯家坐了一个月的轮椅,每天哥哥给我买一根一毛钱的奶油冰棍,清清凉凉,甜到心底。

  但固执的我仍然不愿意在那里上学,生活。无奈,二伯托人将我带回老家舅舅家。我在舅舅家上了两年学,还是坚持要回家,又将我送回新疆。

  整整一年,父亲隐瞒着母亲,直到他见到舅舅的来信说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告诉母亲实情,母亲生气地好久都不搭理父亲。

  父亲每次喝醉酒都会哭着对我说,他对不起我,他那段时间老做梦,梦见我走路一高一低,哭着问他要鞋子。

  我的右脚脚踝处至今还有七八道蜈蚣样的印记,每逢阴天、下雨,走路多的时候,脚会肿,但我从未怪过父亲。

  如今,父亲已不在人世,但那条红色的纱裙,那双红色的皮凉鞋一直住在我的心里,温暖着我,爱护着我,它满足了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一个小女孩童年对美的所有渴望,包含着父亲对我满满的、慢慢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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