疖子是生于皮肤表面的脓肿,多发于夏天,且触之疼痛。中医称是热毒侵入皮肤而发病,这一点和我母亲的说法不谋而合。母亲常说,我身上的疖子就是在大太阳底下晒的,因此她在给我挤疖子的时候见我疼得“哇哇”大哭,便加重了语调说:“叫你下次还在太阳底下晒不!”
夏天正午的时候,骄阳似火、蝉声聒噪,父亲和母亲都有午睡的习惯。那时,他们中午下班总是打仗一样地忙好午饭,待全家吃完,便赶紧小睡一会,下午还要接着上班呢。父母总是让我们也要午睡,可是我们哪里睡得着,总是眨巴着眼睛等听到父母鼾声起来的时候,我便领着妹妹和弟弟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父母都在粮站工作,家也住在粮站,我们不敢出粮站的大门,粮站的水泥晒场上晾晒着很多的小麦和油菜籽。我和弟妹打着赤脚在晒得滚烫的小麦和油菜籽上追逐、奔跑,虽然晒得满头大汗,我们却满不在乎。
等到父母上班去了,我们更是自由了。表面上看,父母将我们锁在家中,可是那时住的平房窗户都很矮,我们总是站在一个凳上便跳窗逃了出来。天马行空,我们在酷暑烈日下无所畏惧,玩着孩子们喜欢玩的一切,掏麻雀窝、粘知了,爬树、攀墙头,去干渠里游泳……待到父母下班前再悄无声息地回来,假装一直待在家中。
在烈日下如此暴晒,又怎能不生疖子呢?
夏天年年来,疖子年年生。不光我生,妹妹和弟弟也生。疖子不光生在头上,还生在胳膊上、肚子上和腿上。我常常是身上一生就是好几个疖子。初时,疖子并不大,却是圆滑滑、红红的,手一触到便异常疼痛。即使这样,并没有让我们在太阳下止步。那时的孩子似乎都爱生疖子,小伙伴们在一块玩耍时,一看你头上有几个疖子,他头上也有几个疖子,常常忍不住笑了。大家就相互数一数,看谁身上的疖子多。此时的疖子仿佛成了勋章似的,哪一个身上多好像是一种骄傲。
母亲后来发现了我们趁她睡觉偷溜出去玩,为了阻止我们在太阳下暴晒,更为了我们不生疖子,她干脆也不午睡了。每天拿根竹帚丝看着我们睡觉。母亲知道我们害怕竹帚丝,谁要是不听话,抽在小腿上让我们直跳脚。在竹帚丝的威慑下,我们几个孩子都佯装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妹妹和弟弟就真的睡着了,而我紧闭着的眼睛却总是眨巴眨巴着睡不着。
母亲哪里管得住我们,毕竟她和父亲都有工作在身。而他们身边又有三个孩子拖累着他们。父母的艰辛是可想而知了。而那时的我们就像是父母散养的几只鸡。
我最害怕的便是母亲为我挤疖子了。疖子有一个成熟期,未成熟的疖子往往看不见脓头,而成熟的疖子一般都会过些时日,脓头自己溃破。可是,母亲只要见我们任何一个疖子迟迟没有通头,她便会为我们挤疖子。母亲说,挤疖子必须要等到脓头出来了才能挤,这就和瓜熟蒂落一个道理。
挤疖子毕竟很疼,我们哀求着母亲不要挤。母亲不听我们的,我们知道捱不过去,又恳求母亲下手要轻一点。母亲表面答应了我们,但是,她下手从来不轻,却又当机立断、动作迅速,从不拖泥带水。随着我们“哇”的一声大叫,脓头已经在母亲的手下溅了出来。
挤去脓头的疖子渐渐地好了。我的头上终于少了一个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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