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是文艺理论著作,具有哲学意义和人生指导意义,是大众喜爱的经典。
国学大师王国维借前人词句论境界,又以境界论诗词文学及诗人词人品格,把学识融会贯通成自成一体的美学观念,教人不由自主于阅读领会中,提高了对事物的欣赏格调。曾闲读《人间词话》,一知半解,却也把境界之说自觉铭记成观照自身修养的准则,学文观事喜欢带着类似的审视,以修得更高的品位。此次再读,每日睡前断续翻阅,却对境界之论及王国维对先人诗词的喜好厌恶有了更明确的了解,看王国维不时信手拈来先人文句,更觉得自己累积的诗词学识实在少得可怜。
《人间词话》开篇九节直论境界,最喜此句语言中肯客观、朴实辩证: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于真处见境界,不仅在于文学,更是人生大理。
与王国维一样,于众多诗人词家中推崇苏轼、辛弃疾,读《人间词话》四十四节至四十七节论东坡稼轩之言,颇得共鸣。
东坡词中最宜大声诵读的是《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此中豪气旷世,每读皆神往。
与苏相比,辛弃疾的才情更有风致,一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烂熟于心,每每念及只觉无限妙趣。辛词虽以豪放为人称道,但我喜欢的是词中生动的画面感及细腻的顾左右而言他式的婉约心思:“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千古人物的影像于语言中活脱脱地跳跃出来,极富生活意态。读词,仿佛时光没有了距离,近前的词句,仿佛绘出的便是你我的情态,不由觉得亲切。因为真,所以,信手拈来之词便可引人入境,语妙且意足的功夫可见一斑。王国维以慧眼读前人诗词,以慧心悟其中千秋,千古妙句佳境信手采撷,这般用心以及智慧所到达的境界,实叫我等望尘莫及。
不过,毕竟一个人的心境再大也有限度,王国维的词论中流露着扬此抑彼的主观,比如,他对吴文英的鄙夷厌恶就显得过头。每个人的喜好与表情达意总是带着特有的个性,不能因己之不到而为怪。王国维说: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此中睿智极为阔达宽广,与词论中某些排他之言似不和谐,不免引人内省。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重读《人间词话》,读取境界以观照世事人生,读取前辈大师们的人生精髓颐养自我性情,是我觉得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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