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

没有人刻意审视山脚下的草地，它松软

像山村黄昏时的绒毛一样

舒缓并且渐渐背光

三四月或许会有充沛的雨水，让牛羊留连的㟖场

此刻温暖中有些许凉意，让手紧握后又松开

她跟在他身后

她用急促的语调，用地方方言

大意是爱或留恋的絮语

接着是喘气和抽泣

通向坳口已由小山路换成水泥公路

仿佛瞬间便放下高度

两个年轻人坐暖的巨石，刚离开便又被

两个年长的人坐着

七百弄最高的山峰和最低的盆地

峰谷间有了雾霭，有了潮湿的气息

已经不能再劳作了，太阳落到山后

人们纷纷从山坳回到山腰，又顺着盘山公路

回到谷底，回到

各自的家

漫长的旱季

此刻久旱，听说至少有七百个㟖场

在意料之外等，像我当年的焦虑

弯弯山道，顶峰，等你的坳口

看尽过往车子，和稀少人流

干枯的早晨，到漫长的夜

而最后总能形成习惯，诸如农作物

在久等中重获自由。拭擦是法门

包括汗水，泪水；包括前人和后生

都会在适当时候给些乌云，然后

给雨滴，以及最终奔放的结局

那个人面对众人，像山村教师面对他的学生

他解释说什么是聚雨云，冲动，和拔节

他甚至会开导：比如青春期爱的分礼

他告诉我们：远处即便有奔腾的河流

也要用心祈求，永不言弃

枯叶蝶

要提前预知吧，当冬季将来

翅膀上微颤着晨露

风很脆弱，单色蝴蝶整理好豹纹

诡异地摊开

来自荩草间瞬时降伏的险境

它总能在最后一刻孤单地张望

每一次擦肩而过的

相似的飞翔

二月的田野很枯燥，枯叶蝶

必须用寂寞的潜伏

来抗拒宠幸。要在内心锁着孤豹一样的嘶吼

在大地凹陷的瞬间

呈现出斑斓的绝望

这完全与血液无关的宿命

它们很快流干了倔强

四面酴醾，在下一次拥抱到来之前

请让我再一次端详褪掉羽毛后

光秃的向往

一场小雨

一路跟在你身后

在一场小雨里，悄悄尾随

没有尘埃

只有落叶和泥泞

也不明白

自己在做什么

多少次想重回原地

即使身心已被雨淋湿

这一生

大约也就这样

被风吹

同时被雨淋

而我仍然不停地在路上

也没说过自己

是不惧风雨的

每一次重新出发

我竟想期待

新的风雨快点来临

我再也不用怕会走失

因为你也在经历了那些风雨之后

迎头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