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清明时节，我都会想起一个9岁的农村娃。他的名字叫什么，我至今不知道，我们都叫他小王会，因为他的父亲叫王会。

　　王会是附近乡里的农民，也不知是经什么人介绍的，在我们文化馆当门卫。

　　每隔一段时间，王会的妻子就会带着小王会到文化馆来和王会聚上几天。这几天里，我就时常见到小王会那怯生生的眼睛；他处处表现得既好动又不敢放开；既想顽皮捣乱，又畏畏缩缩的样子和神态，令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从农村田野里出来的小娃。这几天里，文化馆里那些作了家长们的也有了教育孩子的话题和理直气壮，他们常常会指着穿着破旧的小王会说："叫你不好好学习，将来也学他爸爸一样，只能整天扫地管厕所。"

　　小王会听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流着口水地看着其它孩子手中的玩具和糖果。

　　我十分同情他这乡下的孩子，常常会拿点糖果去给他吃，他每次都表现出想接又不敢接的样子看着他爸，他爸叫他接了，他这才怯生生地伸过手来。

　　这就是我对小王会活着时的仅有的一点印象和记忆。

　　一个夏天的日子，我突然在办公室里接到从乡下辗转打来的电话，说要我转告王会，他儿子在水塘里玩水半天都没起来。

　　我赶紧去通知王会，为了安慰王会，我还随即跟王会一起驱车往乡里赶。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王会的村里，正巧看到王会的妻子披头散发哭着迎了上来，原来她今天去粮食加工厂加工麦子去了，也是才得知儿子的消息。我们便一起往水塘处跑去。远远，看见水塘边已围了一大群人，我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好。果然，快到水塘边时，就从人群缝隙中看见水塘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小男娃，那正是小王会。

　　我和王会夫妻拨开人群冲了进去，只见小王会眼睛圆瞪着，脸色憋得青紫，肚子鼓得像塞了一面鼓。"难道小王会还没死？你们给他作了人工呼吸没有？"我向人群发问。一个年轻人说："作了人工呼吸，但时间太长了，没用。"

　　"那他肚子的水怎么都没摁出来，还有他眼睛还睁着？"我胡乱地问。

　　"他是在等他的亲人才能闭眼啊！"一个老人感叹道。

　　我赶紧抬头看去：当王会痛哭着抱起儿子，眼泪刷刷地流到儿子赤裸着的身上时，果然小王会肚中的水从嘴里喷了出来，一会儿，随即七窍里涌出血来，眼睛也就缓缓闭上了

　　那一幕叫我惊心动魄，也叫我永久记得了这个不知其姓名的农村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