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之时,总是想把自己曾经看到的、想到的、体验到的一些美好的事儿记录下来,特别是当下已很难得看到的情境……前几日,偶然从央视某纪录片中看到贵州农村秋收打谷的场景,油然浮现童年时代,每年都能见到的秋收打谷景象。
我的老家在川南一个临江小镇上,地形分为平坝和山区(当地叫岩上)。“立秋之前无谷打,立秋之后满冲黄”,农历七月末八月初,便进入一年一度的收割季,岩区的稻田则要比平坝推迟半月至一个月收割。说起打谷子,那会儿没有机械的打谷机,也没有收割机,属于全手工劳作。那会儿的人们要用到几样家伙:镰刀、拌桶、箩篼。其中,拌桶是重要的工具,一般为方形,拌桶相邻两侧各长一个手把,形同四个“耳朵”,便于打谷人提着拌桶在稻田中移动。拌桶以杉木做的为好,除了轻巧耐用,打起谷子来还声音脆响,听起悦耳。
童年时,老家屋后便是很多块稻田。每年稻谷成熟的季节,金灿灿的仿佛在田地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子。秋波拂动着诱人的稻谷,沉甸甸的谷穗有节奏地荡涤着,就好像传递秋波暗示辛勤的人们,“可以来了哟……”在农村,打谷子可是农家的一件大事。哪家要打谷子都会提前选择吉利日子,定会选择大晴天,而后请附近亲友帮忙,每家出一个精壮劳动力帮忙,互相换工打谷子,主人家则办好生活招待,女人在家专门负责弄吃的。考验女主人贤不贤惠、持家能力强不强的标准,就是看猪儿粑做得香不香?饭菜巴不巴适?待客招呼得不得体?如果主人家各方面做得都好,那么打谷子的干劲一定足,打得快,打得干净少浪费。
在霞光初露的清晨,准备打谷子的农家,应约帮忙的亲友吃完臊子面便匆匆扛起拌桶,手拿镰刀,肩挑箩篼来到稻田,准备打谷子。拌桶架好就开始要围上挡遮,是用来遮挡谷粒的。挡遮是用竹篾编制而成的,用头年的篾最好,用夹壳夹在打谷板对面,围着拌桶三方,高约四五尺,以便打谷时稻粒不撒落在拌桶外。一般是多人割、两人打,割谷子的还要挑谷子。那时打谷子技术高的人讲究节奏,多为前三下慢、后三下快,三下后还要把手中的大把稻谷翻转打。节奏越强,打起谷来越有劲,那准会赢得大家的夸赞。
这里不得不说,打谷子的壮汉有个最特别之处,当然现在是没有了。那会儿,打谷子几乎都是男壮劳力,因为天热,而且稻叶割皮肤,加之打谷子的地方全是男子,所以,过去他们大都赤身裸体,连短裤都不穿的,只用一条土布洗澡帕围在隐私处,叫做“围帕”。这围帕的作用是多多的,既可遮羞、又可擦汗、还给人时尚感。我曾目睹过,正奋力打谷的壮年,未扎紧围帕在一阵秋风的吹拂下脱落,瞬间,打谷子的田间,响起爽朗的笑声夹杂着玩笑的话语,我只听见“你这个锤子……”
大约早上十点半左右,主人家会把“猪儿粑”等连同茶水、香烟送到田埂上,招呼大家“打幺站”,也有叫作“打幺台”的,是指在两顿正餐之间的加餐(区别于三餐和夜宵)。据说,因为此前的人们总是从事劳动力强度非常大的工作,所以工作干到一半就会觉得很饿,需要吃点东西来补充能量,“打幺站”这个词也就应运而生。这短暂的休息“打幺台”时间,也是大家的说笑时间,谈的几乎都是村里头听起来能开怀大笑的、无须求证是否属实的那些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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