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因为河堤,才建起了公园,或者因为公园,才建起了河堤。每每还要说到宽窄,好像那是一个痛点,否则就不会有河堤,也不会有公园,更谈不上河堤公园了。事实上从河堤的任何一个进口,如果体力还好,兴趣也有,你可以尽情地走下去(当然我们主要说的还是它的长短)……河是个什么概念?堤又是个什么概念?有河就得有堤,有堤就得有河……说来说去又扯到了它的长短。反正越走越深,开始还花花草草地有模有样,走来走去地也就树木,还看不到人为的痕迹,渐渐你不仅忘记了河堤,公园的概念也在一点点模糊。树其实没什么不好,如果是自然形成,又年深日久,自觉不自觉地还牵扯到“原生态”或“原始森林”上来了。
其实没那么严重。三走两走地走不多远,就出现了三把椅子:长条的,固定的,摇一摇还有点吱嘎作响的、斑斑驳驳地还刷了清漆的……自觉不自觉地你可能又想到了公园——谁家或门面或门前地会毫无征兆地摆放起这样的三把椅子?具体点说,它们一是左右并排地摆放着两把椅子,下首摆放着的就是第三椅子,其中两把背靠着太阳,第三把却恰恰相反……总总迹象表明,它们已经越来越像个公园了。
说话间已到了上午八点半左右,一个叫余庆的年轻人最先来到了并排两把椅子左边的一把坐下了。可能和假期有关,他不紧不慢、一脸轻松,坐下后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本不薄不厚的黄皮书。等打开书页,气定神闲,一点点就进入了角色。这时候你可能想到他是个大学生了吧?机械、不停地摇晃着椅子的样子又有点像个小孩子。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个子不高人也挺胖鼻子尤其挺大挺圆的老头牵着一只很多地方和他都有些相像的斗牛犬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三把椅子,就捡并排右边的那一把坐下了。斗牛犬好像并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或者是不喜欢老头坐在那把椅子上,就梗着脖子把老头手里扯着的一根长长的皮绳拉得绷直,时不时地还前足腾起,做奔跑状,好像它是一只猛犬,起码阅历不凡。老头不耐烦地看它一眼,“虎子,你他妈的干啥!”虎子多少安分了一点,不大一会儿又躁动起来。渐渐地老头也开始动摇。就在他要欠屁股还没欠屁股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只金黄色的成年猫走了过来。
老太太不知道是走累了还是在这嘎达待惯了,她径直来到第三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好像那是她自家的椅子,天生就该由她来坐的。她先是把成年猫放在一边,好像完成了一个任务,还不大不小地喘了几口粗气,就一下下地抚摸,好像一些女人在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儿女。这个时间持续有两到三分,老太太才抬起头来,似看非看地看了看另两把椅子上的游客。成年猫就是在这时候才注意到它的同类或者同属于动物的斗牛犬。斗牛犬早就注意到成年猫了,是不是异性还不好说,反正在它还享受着女主人爱抚的时候,它就呜呜地响了两声还汪汪地吼了两嗓子,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在示好。成年猫很快就竖起了尾巴,挓挲起皮毛,明显是不友好的。斗牛犬没管那套,在警惕或者好奇地瞪起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的同时,有意无意地又凑近了几步,老头皮绳拉扯得不紧可能也是一个因素。成年猫的腰都弓起来了,胡须配合着淡黄色的大眼睛根根竖立,随时准备出击或拼死一战的架势。女主人似乎已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在分分秒秒严阵以待的大趋势下,把爱猫一把抱进怀里,一方面搂得紧紧的,一方面在慢慢地起身,进攻或撤退的打算可能都有。斗牛犬继续前凑,不知道它是无所畏惧还是男主人在有意地放纵。
“去,讨厌!”老太太站起来先跺了下脚。从眼神上看,除了抗议,恐怖的心态占着很大比重。
“你才讨厌,我的虎子怎么招惹你了!”老头拉了一下皮绳,愤怒地瞪了老太太一眼,皮厚多肉的鼻头此前就异于常人,现在已咄咄逼人了。
“为什么要往我们跟前凑,不挑衅是干什么?”
“这是公园,不是你家,也没招谁惹谁,我们愿上哪上哪!”
“还怎么招惹,非得把我们吃了才行?”
“瞧那熊样,还值得一吃,看一眼都恶心。”老头的话看似狠辣,有意无意地还是把皮绳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你才熊样!你才恶心!”老太太回怼有片刻,抱起成年猫就走。
“虎子,大人不见小人怪,跟爷爷上荷花塘哪嘎达溜达溜达去。”老头得意地拉起斗牛犬,朝老太太的相反方向一步步走远。
余庆在他们还没有争执的时候就不怎么看书了,后来就一会儿看看老头,一会儿看看老太太,一会儿又看看斗牛犬或成年猫,有一个时候他甚至站起来犹豫,不知道是要劝和还是要趁机走掉。
这会儿静下来了,他也收起书本,跨起双肩包,朝来时的方向走不几步,忽然看见树丛后边离他不远的堤坡前有一个老者正在垂钓。他停了一下,大步地朝老者走去。
*
第二天基本上也是这个时间。大学生余庆还是第一个到场,他没有去昨天坐过的那把椅子,他直接来到了河堤,挨垂钓老者的旁边静静地坐了下来。
在余庆之后,老太太抱着昨天那只成年猫又坐到了昨天的那把椅子上。她先是把爱猫从怀里小心地放在身边的椅子上,左看右看地看有一两分钟,便伸出五根弯曲的手指一下下做功课似的给它梳理皮毛。成年猫乖乖地趴在主人的膝前,眯着双眼享受着主人的爱抚。过有十来分钟,太阳已升到半个天空,温暖在不知不觉中还在补充着能量,老太太一边抚摸着爱猫,一边自己也得到了享受,加上温暖也在每时每刻地滋润着她那年迈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老太太在人生这美好的时光里晕晕乎乎地就睡着了,抚摸着爱猫的手也渐渐地停止了滑动。成年猫又趴了一会儿,感觉到女主人已没有先前那么亲热了,就知趣地爬起来,跳到地上,在女主人的身边及周围的草丛和树丛中转来转去。
老头是在老太太熟睡的时候牵着斗牛犬重新来到了昨天这个让他即留恋又有些纠结的地方。他看了看老太太和另外的两把椅子,重新坐回到昨天坐过的那把椅子上。他没有细看老太太,一是有点不好意思,二是以为她还芥蒂着昨天的事情,才低着头故意不理他呢。他紧了紧皮绳,斗牛犬就离他近些,离老太太远些——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客观上已显出一个老男人的大度来。
斗牛犬呜呜地哼哼了两声,却没有叫,圆溜溜的狗眼多多少少地也显得温柔,它看见了还在草丛里游来逛去的成年猫。成年猫不仅看见它了,或许还记恨着昨天的嫌隙,尾巴很快又翘了起来,皮毛也虚高地膨胀,腰却弓得勉强,仿佛不是出自内心,而是做给主人看的;至于主人醒没醒、看没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老太太,缓缓地放松了皮绳。等皮绳放到了最后,他干脆一点点地随着斗牛犬朝成年猫靠近。
一猫一狗在一点点接近。我们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你以为它们既然已经做足了功课(起码在形式上应该是这样的),接触的结果必然是一场你死我活。事实上它们除了小心翼翼地在近距离地接触,并不像是非打不可,当二位的皮毛已近得不能再近,忽然就静止了,好像是敌对双方大战前的一瞬,又好像是进一步交流前的铺垫。接下来先是斗牛犬殷勤地摇了摇自己那短得已不能再短的杂毛尾巴——斗牛犬的尾巴确实很短,像这样短的还十分罕见,尾巴上的杂毛也就不足为奇了,成年猫也礼节性地摆了几下自己长尾上那金灿灿的绒毛。
老太太忽然醒了,两只老年人寻常可见的眼睛揉也没揉,就四处寻找,“毛毛!毛毛!”没有回音。
“毛毛!毛毛……”老太太凄厉地又喊叫了一遍,忙不迭地拎起那只随身携带的暗灰色手兜,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的毛毛正在和斗牛犬在一块厮混,老头得意地站在一边。
“毛毛!回来,再不回来奶奶不搭理你了!”
成年猫抬头看了一眼女主人,并没有离开,还在摇着尾巴和斗牛犬不知道在交流什么,具体深谙此道的猫主人或许也只能是朦胧胧地猜测,狗主人咋想就是另外的事了。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宠物的丑态,尤其自己毛毛那下作和垂涎的样子,愤怒地走上去,一把抱起成年猫,“真不自重,咱们什么身份,怎么能和它混在一起。”老头撇了撇嘴,“哟哟哟,长得个黄鼠狼似的,我家的虎子能瞧得起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呢。”
“你家才黄鼠狼呢,走,我再看你和些不三不四的东西鬼混,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你家是大老虎,俺家是黄鼠狼,行了吧,也不搬块豆饼照照……”
“别嚷嚷了,鱼都吓跑了!”二位正吵得兴起,忽然注意到昨天和他们一起坐到三把椅子其中一把的年轻人不见了。
大学生余庆一直挨老者身边不远的堤坡前坐着,半个小时几乎一动没动。老者坐在堤坡的半腰,堤坡是由石块铺就、水泥勾缝形成的,坡度起码六十度以上,按理半腰的位子是不宜垂钓的,好处是离水面近,看得清,如果发现有鱼上钩,第一时间就能采取必要措施。细看老者身下的水泥缝之间不怎么还出现了几道裂缝,他坐着的小马扎就嵌在缝隙间,人也显得平稳,他身边的鱼饵、鱼篓也看不出有丝毫的风险。余庆所在的位子就没那么优越,他只能半翘着屁股坐在斜坡上,如果不是年轻,稍不留意就可能栽到水里。年轻人还背着昨天的双肩包,贴身边放着,手里拿着的还是昨天那本黄皮书。他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垂钓的老者,好像这两件事哪一件也割舍不下。当老者的墨色钓竿已开始弯曲,他就放下书本专注地看着钓竿和丝线在水面上博弈。待老者把一条一两寸长的小鱼拿在手上,他也跟着兴奋。老头、老太太的吵闹使老者已经弯曲的鱼竿莫名地就平直了,他怎么能不着急呢。
*
老太太携毛毛再次来到河堤公园,继续占据着以前的那把椅子。她左右看了一圈,忽然觉得冷清,就拿下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灰色手兜。不知道是力气不够,还是不忍心拉扯,一个不足几英寸的拉链,她拉锯似的往返了十五六次,里边的东西足以让人眼花:钥匙、耳环、餐巾纸,手绢、木梳、小镜子……冷眼看也有十几个品种,老太太如果寂寞,这个不大的灰色手兜就能打发她大半天的时间。
她一样样地拿出来,一样样地看过去,再一样样原封不动地放到原来的地方,太阳已由斜视升到了脑门。
从表情上看,她还是有些失落。不让她失落的事情很快就出现了,当她正转身去寻找毛毛,估计是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提醒:“大姐,你掉东西了!”老太太一愣,老头牵着斗牛犬登场了。老太太皱了皱脸,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烦恼,她东看西看,不知道丢了什么。老头指了指她的脚后,“你看那啥,不是你掉的吗?”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你看看我这脑袋!”她收拾得很仔细了,一只纯银的挖耳勺还是掉到了地上。
“谢谢你了!”老太太露出了几天来才有过的笑容,一看就是很感激的样子。
“不客气。”老头在荣誉感的驱使下,皮绳也松开了。
老太太再次警惕起来。
两只宠物就没有那么灵性,它们先是慢慢地凑到一起,都试探性地转了两圈,就相互地嗅起来。
“毛毛,你干什么,咋那么发贱!”老太太看到自己的爱猫竟允许斗牛犬嗅自己的隐私,忽然烦躁起来,一方面在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耻辱感也在迅速上升。
“都是些小动物,将心比心,这东西和人……”老头没有再说,却斜睨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一脸酡红。不难看出,年轻时的女人不但漂亮、腼腆,把自尊、自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毛毛仿佛领会了主人的意图,自觉不自觉地和斗牛犬拉开一段距离,当斗牛犬再次向它的臀部靠近,它有意识地离开,胡须和皮毛同时挓挲开来,反感、戒备的意识都有,不知道是做给主人看的,还是原先就没有那个意思,所谓的示好也只不过应个景儿。斗牛犬似乎也意识到了大好的形势突然发生了逆转,就知趣地后退几步,起码在短时间内没有主动的意思。两位老人一时间倒很尴尬。
老太太忽然显得大度,话题虽然还在斗牛犬身上,却完全是关心的样子,“你没看看,你的狗狗身上生跳蚤了吧?”
“怎么可能,我天天给虎子洗澡呢。”老头一口否定,显然这是个大是大非问题。
“你回去看看吧,要不就是身上长啥了也不好说……”老太太到此为止,老头却显得气馁,一时间还想起了以前的种种:难怪虎子一有时间就这挠挠、那蹭蹭,是不是和大姐说的有关?
“唉……”他们这才注意到,大学生余庆不仅再次来到了河堤公园,还拿了一把鱼竿,挨老者不远,也在钓鱼。两位老人的闲聊,对垂钓似乎是件不吉利的事。
*
再次见面,老头先给老太太一个大大的赞,“高!实在是高!”又短又粗的大拇指如果不是长着一颗圆鼓鼓的指甲,仿佛又多出一个鼻头来了。老太太倒有些奇怪,“你这是哪来的风呢?”老头抖了抖手中的皮绳,“你再看看俺的虎子,”虎子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赞许,不仅自豪,平视的狗头忽然抬起老高,一对圆溜溜的狗眼美滋滋地瞧着毛毛主人,信心满满地朝成年猫凑去,好像不仅女主人,连她的成年猫也得对它刮目相看了。老太太高倍地喊了一声毛毛,明显是反感的意思。毛毛勉强地抖了一下金黄色的皮毛,并没有动,不知道是对虎子产生了感情,还是对女主人的旨意并不在意。
“你再瞧瞧,看看俺虎子身上还有没有跳蚤还是长啥了似的。”老太太虽然反感,还是顺着老头的手指,不情愿地往虎子跟前凑了凑,“强了吗?”她倒看不出斗牛犬的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螨虫感染!这词儿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啥时候得的我也不知道,大夫说发现得还算及时,完事儿只拿了点什么药膏,昨晚上抹的,今早上就不这挠那蹭的了。”
“养啥都得精心,马马虎虎稀里糊涂地还不如不养,自己闹心,让人家也跟着受罪。”老头对老太太的话似乎并不认可,也没表示反对,欣赏的眼光全都放到了爱犬身上,好像眼前这个昨天还被螨虫感染所困扰的斗牛犬已不是从前,连朝夕相处的主人也得高看一眼。老太太也给斗牛犬美言了几句,“什么品种呀,看着也不错呀。”老头漫不经心地嘟噜了一句,好像是捡的,或者是朋友给的,反正是件不宜细说的隐私,接着就讲起了养狗的经验来。仿佛抛砖引玉,老太太的话匣子忽然就打开了,她讲的当然是猫,“别看毛毛这么腻我,我们从来不住一起,我专门给毛毛买了一个木盆,里边垫着毛绒绒的毛毯,毛毛累了躺在盆里就能舒舒服服地睡大觉,醒了起身伸个懒腰,我一招呼它就喵喵地走过来了……毛毛连拉尿也有自己的厕所,我专门给它……毛毛的餐具……”老头开始听得还算认真,听着听着就讲起了养狗:“俺这虎子,别提有多可爱了,你没看我一起床……”
“俺那毛毛……”
两位老人渐渐地好像打擂,一替一句、一替一套地平分秋色。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他们几眼。他们一点也没在意,渐渐地气氛还显得热烈。到后来,不仅手势,眼神也形象逼真,有时候还嘻嘻哈哈地笑个没完。两只宠物也很是亲热,贴贴靠靠地耳鬓厮磨,斗牛犬几次想爬到成年猫身上,都因为对家适时地躲闪,它的企图至目前还只是一种欲望。
“救命呀!大爷掉水里了!”身后不远突然传来了呼救声。老头、老太太当即停止了交流,紧跑慢跑地朝河堤赶去。各自的宠物也突然改变主意,跑跑停停地跟随着主人。
他们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陡峭的河堤边缘。大学生余庆正惊恐地看着堤下的流水,手里的鱼竿浮萍似的在水里飘动。他附近栽倒着一个暗黄色的小马扎,鱼篓和鱼饵还完好地放在一边,鱼竿已不知去向,水里有一个头发稀疏的老者,在一下下地挣扎。蓝幽幽的河水让人胆寒,水边的坡度又那么陡峭,水里的坡度可想而知。老者勉强露出一个脑袋,两只手胡乱地抓来抓去。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老太太焦急地转来转去,两只弯曲的手不停地拍打着反复抖动的膝盖。老头还显得冷静,弯着腰小心地将手里的皮绳朝大学生余庆递去,“你扯着,慢慢下去,我在这头给你拽着,没事,没事……”大学生余庆看着陡峭的河堤,和蓝幽幽的河水,身体不由得打颤,抓了两把也没抓住皮绳。斗牛犬却拖着皮绳的另一头,拼命地朝堤坡上挣扎。
“大姐,你把毛毛往河堤这边扔一下!”老太太出奇地爽快,想也没想,抱起身边的成年猫就往堤坡下扔去。毛毛在离河水很近的陡坡前勉强地站下来。老头一边往堤下拉扯着斗牛犬,一边喊虎子你看!斗牛犬猛然回头,忽然改变方向,慢慢地朝坡下的成年猫走去。老头趁机把手里的皮绳再次递给大学生余庆。余庆扯着皮绳,战兢兢地下到水里。年轻人个子很高,手也很长,很快就够到了老者的一只手。这边的老头扯着斗牛犬的脖子,拼力地往上拉扯。老太太抓住老头的衣角,吭哧吭哧一下下地往堤坡上倒手。慌张张躲到老太太身后的毛毛也叼着女主人的裤脚,一下下地往上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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