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挂号都要排队，数这次腻歪。他打了好几个盹儿，好像还做了一个梦。“你怎么加塞呀？”“我们是一起的……”“一起的也别往我前边站，你们着急，谁不着急？”他曾遇到这种情况，即使不是一起的，起码熟悉，你加他（她）的前边，等于加在别人前边，后边的人肯定反感。他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好在不是事实，不然他也许会说那种话的。他站的时间很长，不然怎么会打盹，又怎么会做梦？当然和身体有关，老伴的身体更糟，不然怎么会让他排队。

　　他大致数了一下，他前边还有十几个人的样子。可谓好事多磨，比起最初那个遥遥无期的长排，他也是胜利在望了。

　　有希望就有信心，他很快精神起来，不停地勉励自己再也不能打盹，更不能做梦，虽然年岁大了，可你马上就到窗口、就要挂号了，老伴马上就能看病、治病了……高兴还不到一分钟，他身边忽然站着一个女孩子。

　　“叔，能不能麻烦您一下……”这不，他还担心别人会在他前边加塞呢，忽然轮到自己头上。他想一口回绝，看看女孩子又觉得可怜：个子不高，肚子挺大，稚嫩又有些灰白的脸色还有些浮肿，一看就要做母亲了。也就十几秒钟左右，他忽然由鄙夷转为同情：身体都这样了，怎么没有个亲人或近人陪伴，起码像他老伴似的，得有个人替她排队呀？

　　女孩子好像气馁，还抱有希望，在他犹豫的时候，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把她的话和她的身体联系起来，你很难辨别她想表达个什么；人在求人的时候可能都是这个样子？于是他面临着这样两个问题：一是答应女孩子的要求，让她站到自己前边，虽然耽误他一点时间，他又早就站腻歪了，起码满足了女孩子的要求；二是身后的人会怎么想，知道的以为他很善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借着他光儿搭车呢。记得老伴就遇到这样一件事情，那天她忽然感觉不好，也就是要临产的征兆，他和亲属又不在跟前，她好容易来到医院，也面临着排队，她很想像眼前这女孩子那样地排在一个陌生人的前边，陌生人一口就拒绝了。事后当然没出什么意外，可时至今日，老伴讲起来还耿耿于怀。他现在不就面临着和老伴当时同样的问题吗？他没有很高的风格，可是这女孩子如果是当时他的老伴，他还会犹豫吗？于是他主动地后退一步，让女孩子站到他的前边。

　　“别加塞呀，你们着急，谁不着急！”他身后不谁嚷了起来。他很矛盾，他想解释一下，可人家会怎么想，难道你是在学雷锋？那你干脆站到排尾，即发扬了风格，又不影响别人。可是他马上就要排到窗口了，他前边现在也就三四个人的样子，正常情况，再有三五分钟就轮到他了，可是……当后边的人再次那样地质问起他这个老头子（当然也包括那个女孩子），而且还不是一个人。他一咬牙，干脆离开自己的位子，往排后走去：妈的，排尾就排尾，看我能不能掉一块肉，顶多让老伴多等一会儿，全指排了一个比现在还长的队伍。

　　老者的故事似乎已经结束了，他身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又有故事了。他身边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看看往排尾走去的老者，又看看站在老者位子上的女孩子，忽然对五十来岁的男人说：“爷爷，人家那位爷爷都给那个姑姑让地方了，你比那个爷爷年轻，咱们也让一让呗。”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似乎有些犹豫，小孙女再次催促，他就领着小孙女往排尾去了。

　　第三位是在五十来岁男人的身后，他很年轻，也没有小姑娘陪着，可是在五十来岁的男人领着小孙女走到排尾不久，他也朝排尾走去。

　　这样前后不到三五分钟。给那位孕妇让位子的老者又站到了孕妇的身后。整个排号队伍除了按照先后顺序一个接一个地走向窗口，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