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一个红叶斜落的初秋。为了筹备系艺术节到处收集才子佳人,不知道是必然还是偶然地认识了外校前来助兴的小岗。他是一个有着超出外貌与年龄成熟的男孩,也许由于青春的玄妙,矜持似乎已渐渐逝去,我们成了知己。我们谈论梵高,辩论《诗经》,一起写歌和声。在一个落日残照的黄昏,他轻轻地问我“你有什么打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毕业后的事谁知道?努力做好自己不负年轻就行了。”我笑着看他。小岗默然许久,我不知他在想什么,一任满面的夕阳渐渐退去,他似乎在砺炼着思绪,忽然抓起我的手说,“我……我喜欢你。”那几个字说出后便深深埋下头,像要等待判决似的。我的心一阵感动,这不是我期待很久的话吗?一束暖暖的热血流遍全身,温柔的纤蔓缠绕着两颗年轻的心,脸颊上附着一枚温湿的唇印,我们恋爱了。
毕业前夕大家都象准备迁移的燕子忙忙碌碌,难得能闲下来唱首歌,听听音乐。午后,端起饭盆走进邻校中文系的宿舍,小岗正和几个哥们闲聊,见我去,那几个室友急忙藏起他们几天没洗放在床头的球袜,鬼鬼地笑着跑出去了。我随手拿起小岗床边的单放机放进那盘萨克斯风,这是他上次过生日我费了好大的劲托在电台的朋友给录的,全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经典之作。奇怪的是进入耳鼓的不是音乐却是乱七八糟的杂音,像是开什么会。拿出磁带看看,那上面有我的字体,不会错。我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举着磁带喊“怎么回事?!”谁想小岗若无其事地撩撩眼皮,“哦,上次班会得录音,一时又找不到带子我就给捐了。”我的无名火直往上捅,“你又不是班长,把我的东西想捐就捐,你根本就不珍惜我,好吧,你都捐吧!”我把磁带摔在他身上冲出门去,不管身后是怎样一张惊异的脸。回到家大哭一场之后渐渐想通了,又不想去找他。就这么挨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心里想着如果他认错就一定原谅他,可惜谁也没再与谁联系。后来他寄来了一盘磁带,依然是我的那盘“索尼”,看来这一场风花雪月的事真的该结束了。我把它信手扔进了抽屉,上了锁,从此花开花落只是别人的季节。
因为忙着毕业,忙着考研究生,也就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研究生,后又结识了上届的师兄强,认认真真地谈了两年恋爱,感受到一种有家的幸福,与强计划着婚期,开始布置自己的小屋,整理大包小包的衣物。翻着抽屉,忽见那盘埋在最底层的“索尼”。往日的情怀已变得很淡了,把它放进录音机,一弦流畅的吉他声伴着那记忆深处的音色悠悠地唱着我们曾经写的歌。月光溅了一地。歌声止处是小岗低低的声音:“你还生气吗?”分配之际我面临着选择,如果你原谅我了,告诉我一声,我会留下来陪你”。迟了四年,我才听这盘磁带,迟了四年的回答。
淡淡的悲哀持续着,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要在风中飘逝?对着窗外一泻的清辉,泪一滴一滴地润湿了襟袖。强悄悄进来,抱着我的肩轻轻地问“怎么了?”看着面前这个即将托付一生的人,感激岁月终是没让我再错过相爱的人。有缘是缘,无缘也是缘。关于往事,关于越走越远的身影,我会在记忆中珍存。
老同学打来电话问“校庆你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不能再去碰心底温柔脆弱的一份记忆了,就让我默默地珍存那绚烂的往昔吧。于是清了清嗓子,“不,还是不去了”。轻轻唱起我们一起写的老歌:轻轻地告别/把承诺留给明天/总之心的彼此/有过相遇相知/多年以后相逢/该不会成为陌路/总之心的彼此/有过相遇相知/不管会到何时/我都为你祝福。而此时的小岗,你可曾听到我穿越滚滚人流传递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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