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叫张毛旦,是个拐了弯的亲戚。
二舅是个农民工,六十多了,车钳电焊都不会,流水线也干不了,外出打工就干起了收破烂的活。二舅收破烂就在杭州这样的大城市,不用扎太多本钱,买辆二手的电动三轮车,再买个小喇叭,走街串巷就开张了。小喇叭里播放的是二舅的河南话,收破烂啦,收书纸,报纸,收废铜烂铁,收废旧家电,高价回收旧电视,旧电脑,旧洗衣机,旧冰箱,收废旧家具。二舅不怕吃苦,起早贪黑,中午就啃个干馍,辛苦干一年,过年回家还能拿回三万多块。用他的话说,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疫情来了,收破烂受到了冲击,小区一封几个月,不叫进也不叫出,二舅是赔本赚吆喝,挣不到钱吃饭都成了问题。他想回老家,又希望疫情赶快过去。听专家说,打了疫苗就好了,五月份就能摘掉口罩了。他信以为真,苦苦等待。谁知,从庚子到辛丑,又到任寅,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疫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就像打摆子,好了又烧,烧了又好。
二舅决定要回河南老家了。二舅用的是老年机,不会网上购票,就到火车站排队买了回家的车票。进站的时候,标致的检票小姐拦下了二舅,笑嘻嘻的说,请你扫码,二舅掏出了老年机说,没有码。检票小姐说,没有码,不能进站。二舅说,我买了票,咋不叫进站?检票小姐说,这是规定,不扫码就不叫进站,二舅反复求告,也不顶事。眼看着火车开走了,二舅只好退了票,转过脸,骂了半天娘。
二舅心想,这不是欺负穷人嘛?啥球道理。二舅不死心,认为那个检票的小美女是嫌贫爱富,隔着门缝看扁人,于是就去理了发,换上了收破烂时捡来的旧西装,又去售票大厅,排队买了回家的车票。这一回检票的是个中年汉子,他还是要二舅打码进站,二舅又掏出了老年机说,没码。中年汉子说,没码不能进站,二舅说,麦快黄了,要回家收麦,检票的汉子说,别说种麦,就是种豆也不行,要扫码才行。
二舅恼了,说他们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谁规定的,不叫弱势群众出个门,检票员喊来了警察,把二舅训斥了一顿,还扣上了破坏防疫,寻衅滋事的帽子,这可把二舅吓坏了,掂起行李就跑了。
二舅回不了家,困在异乡的火车站里,急得一身是火,头疼牙也疼。他打电话给我,讲述了他的悲惨遭遇,也许是把我当作了文化人,要我帮他拿一拿主意。
我是一点主意也没有的。在梁山,只要挂起了替天行道的杏黄旗,别人是插不上一句话的。在疫情严峻的形势下,官府一发公告,就要坚决执行,谁也不敢多说半句。就说这阻碍了二舅回家之路的扫码吧,这可真是中国特色,在世界上二百多个国家中,只有中国一家,别无分铺,了不起的发明。
出行就要扫健康码、行程码、场所码,还要拿着核酸检测证明,就是不要注射疫苗的证明,这很是奇怪。这样的防疫设计,对建立免疫屏障,究竟作用几何,你只能说很大,至少战胜武汉疫情,靠的不是扫码,夺取上海疫情的胜利,也和扫码干系不大。封城静默才能立竿见影。如今,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已经见到了战胜疫情的曙光,自由流动指日可待。而我们还在纠结,是选择保护不打疫苗的高龄老人的生命安全呢,还是保护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的生存权呢?我们还不知道疫情何时结束,只能层层加码,天天核酸。有人说,这只会给百姓添麻烦,给社会添恐慌,给经济帮倒忙。对建立全民免疫屏障帮助不大。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战胜疫情还要多听人民的呼声。
就说二舅回不了家这事吧,这是对弱势群体的歧视。制订任何政策,都要兼顾弱势群体和公平正义。使用何种类型的手机和用不用手机,是每个公民的自由,你不能拍一拍脑袋,就强制使用,除非你给每一个人,发一个智能手机。
我给二舅出了个主意,去二手市场买部旧智能手机,能用就行,能扫码进站就行,这样,你就不用蹲在售票厅里吃苦受罪了。
二舅还是嫌贵,要四、五百块钱呢,再说二舅也不会摆弄,显那字太小,看得人头晕眼花。怎么办呢?总不能困在这里呀。二舅一恼,就骑着自己的电动三轮车,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二舅是个高中生,东西南北,远近道路都知道。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吃尽了千辛万苦,脸也晒黑了,像个土人。
经过二十天的长途奔波,二舅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村庄,看着已经成熟,满目金黄的麦田,二舅笑开了花,他说,谢天谢地,没耽误收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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