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医学院学习的第五年是实习期,我被分配到一所大型中医院实习。带我临床实习的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正巧我们毕业于同一所学校,说来还是我的校友。不知是否缘于校友关系,使我对他有种格外的亲切感。他对我的指导也特别负责任,可他对病人态度就换一张脸了。有时病人多问了几句他就会烦躁,甚至有时还会吼骂病人。
每来一位新病人,都由我先初步问诊,了解病人发病经过。他站在一旁恭听,等我问完后他再进行补充。问诊结束后他会手把手地教我对病人做体格检查。一边检查一边不厌其烦地进行讲解,直到我熟练掌握为止。
初诊结束后,回到办公室他会以一种调侃的口气问我:“杨大夫,你认为这可确诊为什么病?为什么?”由我确诊某种病后,再讲解诊断思路,如他有异议,我们会来一场平等激烈的辩论,直到达成共识为止。如我诊断不了,他便会让我回去重新认真阅读相关教材,第二天查房时他会在病人面前很严厉地进行提问,迫于怕在病人面前丢脸,因此我不敢丝毫怠慢。总之,在老师悉心教导下,那段时间让我在业务上有一种直线上升的感觉,私下里我暗暗为能跟上这样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而庆幸,也在内心里由衷地敬佩这位恩师。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和这位带教老师一起当晚班,九点多钟送来一位十二岁的危重病人,小孩高烧四十多度,已处于昏迷状态。从其父母破烂的穿着,就知道是从偏远农村赶过来的。他母亲一边抹泪一边用冷水给那孩子敷身子降温,我看了心里非常紧张。
老师不荒不忙地询问家属病人的发病经过,并给病人详细地进行体格检查,随后当机立断地给他开了处方由护士立即执行。
初步处理完后,老师回到值班室看电视去了,我则一个人在办公室看书。大约半小时后,那小孩的父亲急忙跑过来叫我:“医生,我小孩在拼命咳嗽咯血。”我跑到病房一看,果然小孩咳得很厉害并从嘴角流出血水。他母亲仍在一旁无助地哭,并给小孩擦去嘴角的血。看了那情况后我赶紧跑到值班室去叫老师,他眼盯着电视不慌不忙地吩咐我先装些呕吐物到检验科化验一下。”听他说完,我马上照办。经检验,呕吐物中除发现红细胞和食物残渣外无其他明显异常。我把检验单拿到值班室给老师看后,他还是淡淡地说:“没事的,等他打完那瓶点滴再说。很晚了,你先回去睡觉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听了他这句话后我心里稍微有点放心,果真先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去查房时,我突然看到那床位是空的,我大吃一惊地问老师:“这病人到哪去了?”“昨晚死了”老师轻松地答到。他的表情就像是告诉我一只小猫小狗死了一样平静。
我心里不禁一震,当即深刻地感到惭愧和歉悔,我惭愧于自己才学疏浅无能救助这位小孩。我后悔昨晚不该回寝室睡觉,要是缠着老师去病房查看那小孩进行抢救,可能他就不致于死亡。我估计昨晚很可能是老师沉迷于惊险的破案电视剧而耽误了抢救的最佳时间。我觉得这小孩死得很冤枉。正含苞欲放的生命之花却在一位不负责任的医生手中不幸凋谢。
在老百姓心目中医生是白衣天使,曾经我也这样认为。可在临床实习期间慢慢了解医学界后,我发现这一称号是对当代医生莫大的讽刺。当然我不否认还有少部分尽职尽责的医生当之无愧。
不错,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是天使的天职,而且天职赋予了“天使”一种致高无上的特权——那就是可以在举手之间断人生死。但我不认为从事天职的人就可以被称为天使,因为一些带着“天使”头衔的人在“天职”上并未履行天使的使命。
当然,有些“天使”也非常“敬业”。比如接诊病人时,首先他会按医学常规对病人进行望、闻、问、切四诊。其中最重要的两大诊断就是望诊和问诊。
所谓望诊,就是根据病人形态气色辨病症,顺便观察病人衣着打扮,辨别其社会地位,以便确切地掌握他的收入水平。问诊,便是询问病人发病情况,同时旁敲及侧地询问病人工作、职业,家庭经济状况。
在了解病人病情及收入水平后,“白衣天”便参照他的收入水平,根据其病症对症处方。当然有钱的病人开高价药,穷病人开便宜药,至于功效其实并无贵贱之分。
开完常规药后,“天使”会在处方末尾另开几合保健类的非处方药。这些非处方药“功效安全”,也就是它不会致病人于死地,也不会“鼓励”病人继续活。为什么“天使”对这类药情有独钟呢?因为“天使”和药品经销商有着特殊的“地下关系”,至于病人买完这些药后是否还能在温饱线上挣扎,他们似乎从不考虑。只要自己在这风调雨顺的“天职”上“五谷风登”,便皆大欢喜。
另外,“天使”还有一种“天职”就是“敬业”地开检测单。例如接诊的是一位咳嗽病人,不管年龄大小一律说服他先用CT“拍照留念” ,理由是为了对病情了解得更全面,另外肺癌的发病率很高,我们怀疑是肺癌的先兆。虽然肺癌好发于四十岁以上的人群,但拍CT毕竟没有年龄限制,让病人拍个CT不但可以更全面地了解病情以免误诊,而且还可以为医院创收,其中最重要的是CT费里隐藏着10%的“天使”提成,这可是埋藏于“天使”心底“深深的爱”。
这就是“天使”的使命?
当你司空见惯以后,似乎也不难理解:“天使”在履行天职时,只不过是附带地向病人展现了动物的贪欲天性而已。只是我想试问:当病人及家属的泪水漫过“天使”的心坎时,“天使”的微笑是否还能依然美丽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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