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

故乡漫山遍野生长着不需要任何肥料和养分的花草

生长着花草里最纯净的野百合

我甚至想把桂南大地或者粤东的沃土

掬一把，掬一把沃土，埋在这些植物的浅处

哪怕是听了他们的规劝

把整个生养的故土迁过去，迁过去，连同丝连的乡愁

连同那些线条分明的山脉和河流

然后在年关或清明

背负着愧疚的竹篓，背回

他们的骨殖

细雨

那时好像，被三月里的一场小雨

困住，在窗里。窗外细雨淅沥

飘洒的身影有着迷离的色泽

院子里外的木槿，阔叶油桐

和红顶椿，兴奋地举起春意

并将难得的绿色

摁进一段宣纸里

一些碎片无意间跌落桌面

那个怀才不遇的诗人，还没能沉睡去

便被窗外

一条陌生信息叫醒。同时

渐渐打开的天空里

弥漫着无数晶莹剔透的颗粒

有树的河湾

终于选择这么一个早上

天空之云不再喧嚣

水在稍静之后，找到一个山的背面

有树的河湾

缓了下来

岸边的槐杨，或者香椿

渐渐褪去柔枝和飞絮

有个别傍晚的鸟，想溯回塬上

却又放不开被截流而成的累积

或者，整条从云贵高原而来的

河流

空无一人的站点

像是很拥挤，但有时也空无一人

作为一个亭子的存在

去往下一站点的人，在这里

上上，下下

可以是熟识的，也可以选择陌生

很短促的时间，不在乎

谁在归来，谁又在出走

而这亭子始终是

不占座位，也不让座位的

其余不管是来自同一个城市

或村镇，相识，或不相识的

在这里，这时

通通是过客

傍晚的天空

需要用多长的注视

她为了雨声而慢下来

她是一个留恋街景的人

每次路过，节省的任何一个节拍

都刚好适合那一段预计的焦距

小镇傍晚的天空，布满了飞羽

像她毛衣上那双扑喇的翅膀

一些年以来，又过去了一些年

记忆中渐渐丢失的母亲的影像

那晚又来

夜深了，又去

蓝：鸭跖草

蓝撑在高山的低洼处，而绿萼垂下

兀枝垂下

春天里万物都垂下

就三两朵浅浅的

蓝蓝的花，落寞地在石间绽放

……灯一般存续于黑暗遥远的南方

像这些年后便失去母乳的孩子

嘴一张

就是嘶哑的而又烂漫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