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八月十五中秋节,人们有钱没钱要回家度过这个传统的节日。月亮高高挂在天空,月饼在静谧的月光里弥散香气,我想起了童年在姥爷家,姥姥极有仪式感地张罗起来。
姥姥把两块月饼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院子里的供桌上,敬天空的明月。我站在姥姥身旁,月光照着我们,影子轻轻地落在地面上。我不在意这些,我的喉结蠕动,咽一下口水,看一眼月饼。月饼也在看我,我心里打主意,再看我就不客气,吃了你。可我不敢,姥姥叮嘱,要先敬月亮和嫦娥。我说:“姥姥,月亮里真住着一个仙女,叫嫦娥?”姥姥笑了,皱纹舒展了许多,她抬头看月亮升得更高了,就叫舅舅给街坊四邻送月饼。原来,还有五、六斤的月饼姥姥用粗黄纸包扎好藏在房梁上,月光亮得像白银,我尾随舅舅推开街门,行走在月光里,脚步啪嗒,啪嗒响。
从小我在姥姥家生活,姥姥最疼我,为这,妈妈没少嘟囔她,说把我都惯坏了,要抄心学习才行,但我就有一种优越感,其实,我还知道姥姥是最节俭的。每天,屋里屋外全是姥姥忙碌的身影。即使太阳下了山,只要仅有一丝光线,姥姥绝不主动去开灯,也坚决不让别人去开,吃晚饭时,能将就就将就,有一次,姥爷去拉灯绳,便挨了姥姥的一顿训:“你吃个饭咋地啦,能吃到别人的嘴里?”不过, 到了八月十五,就完全不同了,跟过年似的,她总是打开那盏最亮的灯,如天空最亮的星星。
舅舅同我送了月饼,返回来,别人家的孩子也把月饼送到了姥姥家,分明多出一些,我的心里乐开了花。那就吃吧,姥姥却一块儿也不尝,只是问我们,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那时光,与其说是月饼,不如说是个大面饼,构造是极其简陋的,哪像现在,月饼馅儿里冰糖芝麻核桃仁,内容丰富,营养齐全。除此之外,添了鸡蛋黄、青色丝、枣红泥,花样不断翻新。我爱选豆沙馅料的,一不小心竟能咬到一块鸡腿肉,瞬间香爆了口腔。可是,倒不是太想吃了,甚至有那么一丢丢的腻歪。这时,我又想起了姥姥,她笑眯眯地等我们吃过瘾,然后起身,用手把我们掉落桌面的月饼碎渣,隆了一遍又一遍,抓到手心,最后放进嘴里,那一刻,我的眼圈湿漉漉的。
“姥姥,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月饼。”我在姥姥的言传身教下,不由跟着养成了节约的好习惯。铅笔用得快握不住手了,还坚持使用,验算本正反面密密麻麻地写,字和字简直要重叠了。一个周末,我偷懒睡个了大头觉,而姥姥钉钉咣咣的制造香喷喷的早餐,吵醒了我。我伸着懒腰,从被窝里爬出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向窗外一看,哎哟,我的姥姥,还忙个不停,在浇菜园子。嗡嗡的小蜜蜂围绕姥姥飞呀飞的,我突然想到,姥姥不也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吗?所以俺姥姥家的月饼是具有蜂蜜香甜味道的。尽管她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劳动。可我看到她辛苦的样子,挺心疼的,我望着已经驼背的姥姥,冲着背影喊:“姥姥,姥姥,休息一会儿吧。”我真怕她累坏了身子,只想劝她多歇息歇息。姥姥听到了,却说:“不累,不累。”她的心里肯定认为幸福是要劳动创造,劳动多,快乐才多。
眼下,月亮最圆、最亮的八月十五中秋,人们祈盼和庆祝丰收、幸福、团圆的时刻,即将拉开帷幕,高潮的暮夜注定明月闪耀,“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所有的美好涌上心头,所有的温暖流淌心间……,而我将把今年八月十五的月饼寄给在天堂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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