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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红鸡蛋

阅读:515 次 作者: 来源:王继峰 发布日期:2018-06-05 10:18:25
基本介绍:

  自我懂事起,就知道外婆爱做水煮鸡蛋。家里有谁生日、开学、开工,她都会煮两颗,用大红粉沾得鲜艳,让其吃下。

  我从小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吃过很多红蛋。每年一次生日、两次开学,都能收到这红红的祝福。我曾问外婆:“为什么要煮两个蛋?”“因为好事逢双。”“那为什么要染红?”“红红顺顺,大吉大利。”“那为什么是蛋?而且是鸡蛋?”她一愣,煮红蛋是客家人的传统习俗,她只是保持这个传统,却不知道原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别问这么多,你吃下就行了,反正吃了就是好。”

  刚开始,我很讨厌吃红蛋。红乎乎的鸡蛋,沾得手通红,总觉得不卫生;而且,蛋黄不好吃,难以下咽。我便说:“外婆,以后别煮了,又不好吃。”但她并不理我,每学期开学,照样塞两个给我,并说着那年年重复几次的话:“吃了红蛋,红红顺顺,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高一的暑假,外公去世。客家人做丧事,吊唁的人烧完香,要吃两颗红蛋;除丧服之后,每个披过麻戴过孝的人也要蘸着酒吃两颗。那天,外婆边吃边抽泣:“老头子,以前都是吃别人的红蛋,现在吃你的了。”言毕号啕大哭,蛋黄哽在喉中,几乎窒息。大家急忙扶着她灌水,她才缓过气来。

  后来,外婆照样雷打不动地煮红蛋。我渐渐觉得这红蛋有不一般的寓意,便不再嫌弃。上大学那年,当我扛着行李,准备上车时,外婆又塞了两个给我,然后加上一句:“冬天要穿两双袜子,两条秋裤,不要着凉了。”看着车后一直挥手的外婆,看着她老态龙钟的身影,我第一次强烈感觉到远离家乡的不舍。一瞬间,手里那刚出锅的鸡蛋,变得沉甸甸,带着滚烫的爱,红得炽热,红得深情。

  2015年,外婆去世。除孝服那一刻,我吃着红蛋,突然明白了生离死别的含义。我想起外婆的话:“以前都是吃别人的红蛋,现在吃你的。”一时间,悲从心来,放声大哭。我知道,从今以后,那个默默为我煮鸡蛋的人,永远离我而去。

  今年正月,读小学的外甥、外甥女开学了。他们在厦门读书,开学前住在我家。出发前,母亲给他们每人两颗水煮红蛋,然后说:“煌煌、萱萱,把这两个蛋吃掉。”小外甥很好奇:“外婆,为什么要吃红蛋?”母亲还没回答,我就抢着说:“鸡蛋在客家人心中有特殊的寓意。它象征着生命的开始,是吉祥物;蛋是圆的,预示圆满;两颗红蛋,表示好事逢双,红红顺顺。而且,鸡蛋营养丰富,可以让你们更聪明。吃完这两颗蛋,你们两个就大吉大利,能考上大学。”小外甥听得愣了,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我。母亲笑了,说:“你们还小,别问这么多,反正吃下就行,吃了就是好。”小外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时间仿佛突然倒流,我回到二十年前,变成那个站在外婆面前,拿着两颗红鸡蛋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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