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作家刘以鬯以百岁高龄在香港仙逝后的第二天，王家卫导演在网上留下这句话。这话出自刘以鬯的小说《酒徒》，曾在电影《2046》里被引用。坊间多称刘以鬯为“王家卫的文学老师”，其代表作《酒徒》与《对倒》，是《花样年华》《2046》的灵感缘起。

　　可以说刘以鬯就是周慕云的原型，据说王家卫拍《花样年华》前还带梁朝伟去见了刘以鬯。结果电影公映，演的是一段婚外情，以至于刘太太抗议，“我老公其实不风流。”回想让崔永元和冯小刚结下梁子的电影《手机》，情形大致类似。不过文艺创作终究不是新闻报道，未必需要对号入座。

　　刘以鬯那篇《酒徒》，2011年曾有过一版电影。张震的父亲张国柱主演，一出场就是白衬衣背影，手擎一支香烟，烟雾袅袅，瓶中的玫瑰快要凋残，玻璃酒杯晶莹剔透，壁纸繁花似锦……极像王家卫电影里的一景。《酒徒》被认为是“中国第一部意识流小说”，电影则弥漫一股老香港文人情怀，通篇多为一位作家的酒后呓语，该片导演黄国兆曾形容《酒徒》几乎是一本当代文学批评史，很难转化成电影影像。

　　能拍出来已经是一项艰巨任务，或许还有一层意义，就是以第三方眼光印证刘以鬯与王家卫的因缘。比如张国柱演的作家，就是周慕云的暮年版；比如包租人17岁的女儿司马莉，“有一张稚气的脸，同时有一颗苍老的心”，活脱脱《2046》里旅店老板的早熟小女儿董洁的翻版。

　　让人留意到的还有一些改编：《酒徒》小说借作家之口道尽那一代创作者的困境，到了电影中，都被转换到编剧头上，比如收入太少，观众水平太低，奸商盗版成风……如你所知，王家卫在成为王家卫之前，走过了一段难捱的编剧时光，这些话简直就像是以他的口吻在吐槽。

　　刘以鬯的小说　《对倒》　也给了《花样年华》结构设计的灵感，将故事聚焦在两段平行的婚外情之间的交叉关系。类似实验手法在他的小说里比比皆是，比如1983年他写过短篇小说《打错了》，讲的是一位男士因为接听一个打错的电话，避过一场车祸，而在故事的前半章，他并没有接到那个电话，因此葬身于车轮之下。数秒钟差错，遥遥指向不同人生，这样的故事后来在　《机遇之歌》《罗拉快跑》《双面情人》　等电影里经常看见，也可见刘以鬯当年的实验手法已很超前。

　　也是在多年后，王菲唱过一首歌就叫《打错了》，再过后两年，她参演王家卫的《2046》。这也是一种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