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美术学院继教学院动漫系叶正华主任(右)赠送给葛亮一幅葛亮的画像。该画像以魏晋时期的壁画风格为主，画上有朱雀等符号代表葛亮作品《朱雀》、《问米》。

　　粤港同源，交流互通。在粤港澳大湾区，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影视动漫，都有着深厚的合作根基。昨日的听见花开活动现场，众多与会嘉宾在讨论时均呼吁，在粤港澳大湾区的体系下，可打造“文化湾区”，成立粤港澳大湾区文学联盟，借由文化的途径打破局限和壁垒，让粤港澳年轻人活动更多发展空间。打造粤港澳大湾区背景下的“文化湾区”，需要多种文化样态共同发展。“文化湾区”可根植于文学，又不局限于文学。各样的艺术形式和交流，如动漫、影视、多媒体平台等更加鲜活、传播力更加宽广的文化结构或者态势都应该容纳进来。

　　葛亮讲述文化传统的传承与新变

　　“我内心中间一直以来有着对粤港地区的一份感情，因为我长期在香港。另外我发现大家都注意到了我的写作中间是有关于链接传统与现代的特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一个青年人身上的职责不单是发现当下，还有对上一辈、祖辈来自于古典与久远时期的传承。”而这，也是葛亮当天分享环节的核心内容，“有关于文化传统的传承与新变”。

　　《朱雀》背后的故乡见闻

　　在葛亮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朱雀》中，以在故乡的见闻作为开端，也是葛亮关注中国传统文化的起点。

　　若干年前，这位久违故土的青年回到家乡南京，正是这次返乡的旅程激发起了葛亮的创作灵感。葛亮分享，在这次旅程中，有一次在江南贡院附近见到老字号奇方阁招牌飘摇，楼下却有一个金黄的巨大的“M”，原来这间老字号由于经营不善，不得不把楼下租借给麦当劳。

　　“那一刹那之间实际对我的心理造成非常大的冲击，让我体会到所谓传统文化在这样一个非常微妙的时期，思考着它可能会遭受到的境遇。”葛亮说。

　　于是，《朱雀》中这位青年写下了回到自己的家城所想所感，也促使葛亮开始探讨中国文化、中国传统在历史中间有怎样的一种流转，在当代的语境中间又可能出现怎样的飘摇。

　　葛亮提出了文学理论家斯图亚德霍尔的“文化两轴性”理论。“一种是有一个共同的有关于历史经验的文化符号，提供我们作为一个民族非常稳定的、不变的、持续的意义架构，而另外一种思考范式认为，文化处于不断的变动当中，绝非完全稳定，受制于历史与文化力量的操纵。”

　　这一点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历程中，可窥见一斑，葛亮将这些思考，融入到了长篇小说《北鸢》中。葛亮以风筝作为隐喻，寓意每一种文化形态在时代震荡当中都随风而动，有挣扎，也有顺服，但总有一根引线在牵引中让它心有底气，归家有时。葛亮认为，“文化传统的回归也是历史及祖辈对话的终极意义。”

　　据了解，在这部作品中，葛亮以一个学者研究的角度创作，“我做了大量的访谈，特别是访谈祖父的同辈亲友。访谈后，祖父的不少同辈亲友陆续去世了。他们去世后，我内心那种痛感，不仅仅是对他们个人的悼念，因为他们的辞世也代表带走了一个时代。”

　　在《北鸢》中，有一个段落说到，主人公卢文笙和毛克俞的相遇，两个年轻人交流对于绘画的认识，一个谈国画的言制，一个谈西画的技术。葛亮分享，小说中的场景是东西方文化在某个层面上的对接甚至是衔接。“我们需要处理的还是文化定位的问题。怎样看舶来的作品？怎样看待有关于外结的问题？怎样恢复中国文学在传统脉络上自我生长的体系？”

　　开放的岭南文化 有利于粤港澳文化合作

　　葛亮作为当下文学最具有关注度的青年作家之一，也是粤港澳大湾区很有代表性的一位作家，他的作品不断地挑战文学的高度，与此同时，在他的作品里面非常鲜明地体现出粤港澳大湾区的一些文学特点。

　　有先天的海洋性的特征

　　以作品《浣熊》为例，这是葛亮前些年写的一部有关于香港的小说。葛亮表示，在香港居住多年，对这座城市非常有感情，该从什么角度切入，“当时写这篇作品还是颇为思量的。”

　　葛亮介绍，写香港的作家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生长于斯的作家，另外一类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客之于香港的状态。“我既不是生长于斯，同时也不是一个外来者，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用新的角度呈现城市，去和我的读者朋友进行分享，为读者呈现一个明信片之外的香港。”

　　在《浣熊》里，葛亮非常重视表现的，是这个城市最根基的部分。“我通过对一系列资料的查考，去恢复这个城市在某种意义上它的根基所在。比方说一些古老的节庆如大澳的猴王诞，后来我跟一些年青一代学生交流，发现很多年青一代的学生都未必知道这些节庆。”葛亮感叹，每一位当代作家都要面临传统文化受到外来元素冲击的问题。

　　粤港澳地区的岭南文化在应对外来元素挑战时具有优势，因为“岭南文化本就是一种开放的文化，有一种先天的海洋性的特征，它是开放的，它是向外的，它是企图交流的，它是非常地尊重与外界的交融和发展的，所以这些实际都是一种岭南文化在前期所建构的一种先天优势，也是文学书写上会作为一个重心去极力感受和扩展的空间。”在他看来，岭南文化开放的特质，正是粤港澳大湾区地区开放交融的共同文化基础。

　　诞生于1979年的《花城》杂志，从出生起带着天然开放的基因，40年经历和改革开放交融在一起，和港澳作家间也颇有渊源。《花城》杂志主编朱燕玲回忆，“1985年刚来到出版社。那时，出版社已经出过琼瑶、易舒、李碧华的书，在当时也给出版社带来非常大的经济效益。”

　　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地理位置让《花城》与港澳地区间的作家联系占据了一定优势。“我们天然有跟港澳地区联系的边界。”朱燕玲介绍，杂志创刊以后和北方的杂志非常不一样，内容上会介绍很多海外的资讯，有专门介绍港台文学的栏目，当时也是最早的，对港澳文学有一些理论上的梳理，这也让杂志多了更多机会与港澳地区的作家交流。

　　随着时代发展，花城出版社也开始出现一些转变，出版社总编辑程士庆介绍，花城出版社在粤港澳大湾区文学交流中扮演重要角色：从历史的维度上来讲，花城出版社过去几十年的出版物都体现了粤港澳大湾区的岭南文化共性所在，比如说最早的香港作家《金庸全集》就是在花城出版的。

　　据了解，在粤港澳大湾区规划出台以后，花城出版社推出南方新经济小说书系；未来花城出版社还将推出原创儿童文学书系，希望在粤港澳大湾区背景下，通过儿童文学携手儿童音乐领域、动漫领域，为湾区文化交流立下新功。他还现场发出邀约，欢迎现场朋友给花城出版社投稿，书写粤港澳大湾区现实生活题材作品。

　　随着粤港澳大湾区上升为国家战略，朱燕玲也希望《花城》杂志在粤港澳大湾区、广州的文化活动中起到更大的作用。

　　美在花城，自有人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喜欢花城广州的理由，来自方所书店创始人毛继鸿分享，当初留在广州发展是因为特别喜欢广州保留传统文化的习惯，特别是在节庆日的时候，很多传统习俗保留得很好。“广州有很强的自由感，文化的先进性吸引我留在广州。”

　　他表示，希望保留粤港澳大湾区这一文化先进性的阵地，这也是他建立方所的初衷之一。他透露，七年以来，方所从广州出发，一路开到成都、重庆、青岛，现在正在筹备上海浦东的文化中心。

　　广州文化IP的代言人之一，费勇呼吁大湾区内多方携手共建岭南文化前沿性阵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区域范围内可以通过一些实实在在的举措，从政府到民间、从个人到高校，可以建立起非常有意思的一个汉语文化的场景。”费勇回忆，1987年他加入暨南大学台港文学研究室，认识了余光中等港台大家，“当时读的书基本都是和港台同步的，可以说是全世界汉语文学的纽带。”他非常看好当下粤港澳为中国文化做出贡献的能力。

　　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王威廉介绍，来自西安的他已在广州居住18年，在外地被问起会回答是广州人。对于发起成立粤港澳大湾区文学联盟倡议，他非常认同，因为大湾区有基础，有创新的可能性。“去年香港就曾举办了大湾区文学联展，经过有意识地推动，作家会有“大湾区文学”的文化意识。”他认为大湾区城市文化的发展也将给作家创作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粤港澳湾区背景下，以往谈得比较多的是产业、交通、经济一体化。从动漫文化的角度探讨产业一体化的可能性，首先关注的是动漫生态的打造。

　　“如果没有动漫的这个组合概念，今天的漫画家依然还是半地下工作者。”金城现场讲述，以前动画和漫画是分家的，“动漫”这一组合概念帮助众多漫画家走出了地下创作的状态，获得了更多的政策和市场支持。他介绍，中国动漫金龙奖就是为了打造良好的动漫生态圈而打造的，如今已经成为动漫顶级权威赛事。“生态好，整个产业才会好。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生态，你的产业、企业都做不起来”。在他看来，动漫产业发展环境越来越优化了。

　　打造动漫行业良好生态，动漫人才培养是重要一环。李学武表示，动漫区别于其他叙事文本，绘画逻辑和小说不同，做动画脚本必须跟上绘画逻辑。她认为，现代动漫人最大的特点是有着非常明显的绘画逻辑，不需要事先经过文字来转达，有能力创作出优秀的动漫作品。

　　在叶正华看来，能制作出优秀的动漫作品还不足够。他指出，广东是世界最大的玩具生产中心以及动画影视以及周边产品制作的重点区域，动漫产业化程度高，因此所需的必须是懂产业发展，能连接动漫产业上下游的人才。然而，如今对动漫人才的培养过于“纯艺术化”，懂得如何从产业的角度去进行动漫制作以及设计的人才特别缺乏。

　　按照他的观察，广州拥有游戏公司网易、最大社交网络微信团队、动画制作公司奥飞等，比起内地其他大的动漫IP，广州本土动漫接地气、生活化，而且产业化、市场化程度非常高，往往是跨门类、跨产业的集群式发展。只有打通动漫创作和动漫市场上下游关系，动漫产业才能有自我造血的功

　　如何在粤港澳大湾区的背景下，进一步加强影视动漫方面的交流与合作？金城介绍，粤港澳大湾区的动漫合作已有不少案例。他介绍，香港漫画在内地颇有市场，《漫友》曾引进香港著名漫画家黄玉郎的作品，将其归类为“大中华原创”。他还透露，明年计划做粤港澳大湾区漫画巡展，更有意成立粤港澳动漫产业联盟。

　　长期研究粤港澳大湾区发展的张光南提出，文艺作品既是消费品也是投资品，文艺产业发展能融入到粤港澳大湾区的国家战略中，而动漫的创作和传播平台，更可以成为城市文化符号对外传播。张光南认为，广州是一个既多元、又有跨界的城市，个性明显。具体表现为广州城市产业发展的多元与跨界和人才的多元与跨界。

　　“文艺作品中既有讲微观故事，也有讲宏大叙事的。广州的发展在大湾区的发展，宏大叙事同样可以通过文艺作品的方式来表现。”他举例，港澳台地区政府在宣传城市形象的时候，经常会以动漫的方式来展现，以此吸引更多的人喜欢这座城市。粤港澳大湾区国家规划即将正式发布，广州可以学习借鉴此做法，将广州的故事、广州的政策、广州的发展通过文艺的方式来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