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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守望者

阅读:1444 次 作者:张小牛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18-12-28 23:28:31
基本介绍:

  行李在火车上就被人扔到了北坡的乱坟岗中,到了同城之后我除了身上的一套衣服和兜里的几百块钱之外别无所有。

  这是我第二次来同城。第一次是在一年前的春天,米老师说同城的麦田很美,一起去那里画麦田吧。我和米老师在同城守望了半个月的麦田,麦苗都结梃了她也没画出一幅自己满意的麦田油画。她说颜色总也调不好,要么太过青翠,要么不够光鲜,无法完美。她黯然的离开同城之后带着画板失踪了。她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追随麦田。

  这回来同城不是为了画麦田,米老师失踪后我就没在碰过画笔。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来同城。我记得我喝了酒,然后回家拿了几件衣服,迷迷糊糊买了火车票,上车,在车上跟人打架,然后行李包被几个人扔到乱坟岗,到达同城,下车。就是这么简单,有点像幻觉。可是我又有印象表明,我在醉酒的那一刻,看到了米老师,是她指引我来同城的。

  出了同城火车站的候车厅,就可以吃到独眼老头的汤面了。与一年前相比,老头把人力三轮车换成了电力的。他的生意依旧火爆,遮阳伞和防晒网搭造的简易大棚内人满为患。我曾经跟米老师打赌这个老头的汤面是附近最好吃的。米老师不信,此后我们吃遍附近所有的汤面,果然这里味道最棒。米老师问我:“你怎么知道他这里最好吃?”我说:“你看,他做汤面的动作,举手投足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带一丝马虎,端上来的汤面就像艺术品一样。”米老师盯着独眼老头看了一会儿,笑道:“赞同。专注,持之以恒的追求完美。”

  我记得“泰顺巷”有家环境不错价格合理的旅馆。其实同城的所有东西价钱都比较合理,同城人民质朴单纯,人们不关心一亩地能卖几百万,只关心一亩地能产多少公斤小麦,这也正是为什么这里有铁路穿过而带动不了经济腾飞的原因之一。同城相似于桃花源。我凭着印象摸索到“泰顺巷”,那家旅馆仍然营业。旅馆的老板和服务员是同一个人,没有执照,也没有许可证,但是你甚至可以放心的把贵重物品交给她保管。

  我说:“一个单间。”

  老板说:“对不起没有了,只有双人合租间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双人也行。”

  合租房里已经住进去一个人了,老板说那个人是一个礼拜前来的,人挺有礼貌,看起来也挺正派,估计再住两天就走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人正趴在床上睡觉,我只看清他半边脸,胡子挺乱,挺颓废。屋内有浓浓的酒味,我打开窗户通风。窗外就是麦田,当初米老师就是在窗边架着画板画麦田的。

  同城刚下过一场春雨,所有麦苗在冲过凉水澡之后冷的左右乱晃,特别可爱。

  “啊…呃…”睡觉那人翻了个身,干咳了一下嗓子,我看着他,他睁开眼,彼此对视。他坐起来,吁了一口气,揉揉眼,问我:“刚来?”我点点头。他咽了口唾沫,看到桌子上还有半瓶啤酒顺手拿起来“咕噜咕噜”灌进肚子里。喝完以后他站起身来,拎着空酒瓶刚走两步就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尴尬的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注视着别处。他把空酒瓶码到墙角,然后出门了。

  我曾经的确讨厌酒,但这一年内酒帮我解决了不少心头萦绕的烦恼。麻醉,痛快,自我摧残,神经崩溃,这些其实都是享受,这样的享受总比享受孤独有意思吧。放纵的酗酒最终使我无法平稳的拿起画笔,我烧了画板,把自己的画裱起来,以四千元的价格全部卖给了一个暴发户供他装修豪华厕所。

  片刻工夫,那个人推门进来,白衬衣胸前湿了一大片,一股恶心的呕吐味儿扑面而来。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一饮而尽。我问:“喝那么多酒?应酬?”他摇摇头说:“不是,自己一个人喝的。”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自己又倒了一杯水,然后又躺到床上。床上还有一架照相机,NIKON单反,挺专业的,还有几本摄影杂志和一些照片。我拿过几张照片来看,场景是婚礼,人物是一对新人。照片上的新娘总是左顾右盼,目光始终不触及镜头,新郎也滑稽的举起酒杯遮掩着腼腆羞涩的笑容。我说:“这一对新人挺有意思啊…”那人拿过照片看了看,淡淡的说:“新娘是我女朋友,新郎是我大学的哥们儿,本地人。”我把照片放下。那人接着说:“去年我去西藏拍照,走后不久我女朋友就跟着那哥们儿来到同城,用他们的话说俩人‘爱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毫不犹豫的就缘订今生了。他们邀请我过来参加婚礼,我觉得…我应该来。”我说:“你这样似乎在纵容背叛。”他摇摇头,黯然的说:“我认为我是包容背叛,这样我至少感觉自己还挺伟大。”他笑了笑,闭上眼,静静地躺着。这一刻我真觉得他是一个可悲的好男人。

  我翻开一本摄影杂志,扉页就有这个男人的照片和简介。照片比本人要精神的多。看这个人的简介我只记住了他的名字—江齐。

  江齐睁开眼,看到我手里捧着杂志,颇为得意的说:“国内知名摄影杂志,他们称我为‘摄影爱好者’,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我认为自己是‘摄影家’我已经完全可以跻身‘家’的行列里了。”我合上杂志,笑着说:“你可真不谦虚啊。”江齐说:“没必要谦虚,因为我有实力。你呢,干什么的?”我说:“画画的,现在…流浪的”江齐上下打量我一眼,笑道:“落魄的画家?”我紧张的一笑,说道:“算是吧。”江齐显得很兴奋,眼神中一点也没有刚才的那种失落,他说:“那咱哥俩儿有缘,就算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都是‘家’。”

  江齐再给我的感觉是:他是个因摄影而疯狂的人。

  晚上我步行到独眼老头那里去吃汤面,回旅馆的时候又买了两瓶白酒和一些小菜。我想跟江齐聊天,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拥有某种神秘气质,但绝非是神经质。

  回到旅馆,江齐正在自斟自饮,他见到我回来急忙搬了个板凳拉我过去和他一起喝。我把酒菜放到桌子上,他哈哈大笑,我跟着笑,两个大男人笑道直流眼泪。江齐揉了揉眼睛,举起酒杯说:“画家兄弟,一醉方休!”

  菜没怎么动,酒已经下了多半瓶。我和江齐都有些熏熏然,彼此无话不谈。

  江齐问:“你来同城干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我记得是米老师叫我来的,但是我找不到她…事实上一年前她就失踪了,她说是去追随麦田,她画的麦田很美,真的很美,可她总是不满意,她说她可以画的更完美。”江齐插嘴问道:“等会儿…你刚才说谁,米老师?你的美术老师吗?”

  我说:“算是吧…也不是,我只是习惯了这么叫她。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博物馆的大广场上给人家画肖像。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和随意盘起的乌黑长发,我突然被她迷住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那么吸引我,可能是她手持画笔时那种与众不同的典雅气质吧。一连两个礼拜我天天去她那里让她帮我画肖像,为的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盯着她看。后来我跟她说,我也喜欢画画,问她是否可以教教我,她竟然欣然答应,我买回一切与绘画有关的工具,整日背着个画夹子跟着她四处写生。其实起初我对画画并不感兴趣,我所关注的只是米老师,后来相处我们了一年,我发现她永远只在乎我的画怎么样怎么样而并不真正留意过我。我再也沉不住气,便果敢的向她表白。她沉默了许久才说,爱你的画即是爱你。那一刻我觉得我只有不断的画画才能让她爱我。…她简直就是一个偏执的画家。”

  江齐若有所思:“哦…那你刚才的意思是说米老师指引你来同城的,你最近见过她?你不是说她失踪了吗?”

  我说:“她是失踪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见过她,她总是忽隐忽现的。”

  江齐说:“是不是你的幻觉啊?”

  我想了想,脑子却“嗡嗡”的乱极了,我拍了拍脑袋,说:“可能是吧。我曾经跟米老师来这里画麦田,昨天我喝了酒,迷迷糊糊的看见米老师背着画板,她冲我一边招手一边笑着说‘我们再去同城画麦田吧’,于是我就来了。这一年里米老师不断的指引着我行进的方向,为了足够的路费,我卖了自己的画,按着她的指示走,我想,也许她就在下一个地方等我。”

  江齐喝了一口酒,问:“你把画卖了?”

  我点点头。

  江齐目光尖锐,自饮一杯酒。问我:“卖了多少钱?”

  我说:“几千吧,二十几幅…呵,我那画也有人买。”我自己干了一杯酒。

  江齐问:“那你为什么不边寻找米老师边画画呢?你也可以十块钱一张的给人画肖像啊。”

  我自己倒了一杯酒,右手端起杯子,手不停的抖动,酒在杯中摇晃,我对江齐说:“看到没有?手颤的厉害,拿不稳画笔了。”我一口喝光杯里的酒,我长出一口气说道:“别说我了,谈谈你吧,你摄影几年了?”

  江齐一听到摄影就兴奋,他挽起袖子说道:“大概有十年了吧,我最初那几年也是到处流浪,特别颓废,吃上顿没下顿,但是我热爱摄影,为了能拍到满意的照片,受再多累吃再多苦也无所谓。”

  我笑着说:“你对艺术的挺执着的像米老师,而且你一直保持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江齐说:“千万别说我跟谁像,应该说是谁像我。我有自己的原则,在摄影界我特嚣张,看好多人都不顺眼,尤其是那帮自称是我前辈的老头们,看他们我就恶心。”

  我说:“你真霸气。”

  江齐拍着桌子说:“甭废话。”

  我说:“不废话,那就喝。”

  江齐跟我对饮一杯,他突然叹了口气说:“嚣张顶什么用,女朋友还是跟哥们儿跑了。”

  我嚼了一颗花生米,拍了拍江齐的肩膀说:“不需要我安慰你吧?”

  江齐扑哧一乐,说道:“我还没失落到让人同情的地步呢。”

  我说:“就你爷们儿,一人躲在旅馆喝闷酒。”

  江齐说:“这不是还有你啊。”

  我点点头。

  那晚我们俩人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相见恨晚肝胆相照之类的话,两个面红耳赤的人越说越来劲,到最后是怎么爬到桌子底下去的…我忘了。

  两天后,江齐要走,而我也要回我的城。江齐收拾行李的时候送给我一张照片,照的是麦田。他说:“你把酒戒了,重新拿起画笔,争取画出一幅能和我照片相媲美的麦田来,把你的米老师勾回来。”我拿着照片,笑着说:“你别嚣张,你的照片也没我的油画漂亮,不信等着瞧。”他笑了笑,又严肃的说:“先把你卖出去的画买回来。卖亏了。缺钱?我有。”我说:“知道亏,尽力吧,钱,呵呵…老哥,我还很年轻,可以自己赚的。”

  我送他去火车站,在站台上他对我说:“米老师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可以画出让她觉得完美的麦田油画来,而且…”他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心,继续说道:“那幅油画将会珍藏在这里,随时可以看到,永远不会褪色。”我笑着说:“如果有机会了你自己给自己拍一套新婚照,绝对经典。”他爽朗的一笑,说:“必须的。”我们相互拥抱,我说:“能认识你这个朋友…值了。”江齐用力的拍了拍我背。

  火车驶出站台良久我才转身离开。

  我在火车站买了票,坐在离检票口最近的位子上,静静地等着回城的列车。也许此刻在别的城市里,米老师也像我一样,紧握着手里的票根,心已飘向梦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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