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习气使人快乐,是实话,临帖就显得很辛苦。”
人的天性,就是懒惰的。
所以培养好习惯、精进、勤奋,本身就是在和人性作斗争。
因而很多学问里面把训练上升到修持这样的哲学层面。
比如有个叫仁德上人的和尚说:
所谓的修行,就是发现自己的缺点习气毛病。 发现了自己的缺点习气毛病,承认了自己的缺点习气毛病,愿意发心改正自己的缺点习气毛病。自己的习气毛病彻底改正了,那你就愿意彻底放下。
因为没有习气毛病了,他就能放下。只要有自己的缺点习气毛病,他永远也放不下。放不下,就是缺点习气毛病。你改正了缺点习气毛病,你就放下了。
所谓的放下,应该就是得道了。
但有一个问题是,勤奋会不会抹杀个性呢?
也不见得,比如晋卫恒《四体书势》云:“弘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先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墨。”张伯英把一池子水都写黑了,成就了“草圣”的盛名。
又如唐人李绰 《尚书故实》中讲到:“( 智永禅师 )积年学书,秃笔头十瓮。每瓮皆数石。人来觅书,并请题头者如市,所居户限为之穿穴,乃用铁叶裹之,人谓为铁门限。"退笔成冢的老和尚常年练字不下楼,成了二王书风的隋唐传承人。
再到米芾的集古字,赵孟頫的一日万字等等,勤奋之下并未限制个性书风。
个性,是书风作品能够传世
的根本,没有个性的书法最终都会被历史掩埋在故纸堆里销声匿迹。
个性和习气其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个性化的技法,之所以能成为个人风格,那一定是在作品中大量出现的,反复出现的就是一种强化,但习气也类似,习气也是反复出现的一种符号。
但归根道理,习气是贬义,个性是褒义,习气肯定个性,但个性不见得是习气。
学书练得一手习气,在于缺少对书法史的理解,不懂技法的流变;在于缺少对书法美的理解,难以辨识书法中的气韵。没有审美经验的积累,所以有人认为写得如同美术字一样正规就是好字,所以以为写得一般人不认得就是好字。前者匠气,后者俗气,书家所不耻。
学书最忌讳习气,可惜的是,却最容易沾染习气。
如有人学颜字,以为只要写出粗头乱服的感觉便得颜字篆籀气,实际写得一手浮线。
有人学欧字,应是觉得欧字规矩,不能梦见欧字险绝变化之妙,把欧字写得匠气不堪,还自以为是,若此高明,为何欧阳通学乃父取其险绝而非规矩?
再有人见褚字灵动,便以为取其“S”形拐动即得真髓,不料满纸“蚯蚓”,实有肉无骨。
又有人读《兰亭》,见其锋芒必露,知摆弄锋颖,但不料,习得一手尖滑,筋骨外露,有损格调。
也有人见张长史飞动震迅,便也学其癫狂,宋有周越狂草名盛一时,影响了黄鲁直与米元章,此二人学了晋人法度之后,便恶周书荒俗。
米字千年不衰,上可溯晋唐,下可启明清,而世常谓入米书当以《苕溪》、《蜀素》为佳,此二帖固好,但乃老米刻意之作,个性突出,故常有学者习得矫揉造作,以为得米家真传。
吴琚学米入木三分,但也未梦见“风樯阵马”为何物,仅得老米一面而已,即便如此,在南宋书坛已不易,待张即之出,古法全无!
赵字圆熟简练,入门极快,元明间,学赵者无数,俞和之流几可乱真,但艺术终归是在“学我者死,似我者俗”的规则中筛选一流和末流。赵字易学,也被傅山诟病,即便如此,某帝却还是将赵字的雍容华丽写得尬圆尬圆的。
清末江南大儒名山先生尝言,“书之有习气,犹人之有过失也。人不自反,终身在过失之中;书不要好,终身在习气。”
习气难改是要命的,因此钱名山又云,“如同在江河游泳,误入旋涡,则奋力挣脱之。”
可惜的是,即便习气如此要命,在书斋中快慰自得,并不能让人想到如同游泳陷入旋涡一般有灭顶之灾,相反,习气作用下的自由、率性,非但不用担心性命之虞,反倒觉得气息畅通、顺流直下、一泻千里、快哉快哉了......
写吧,时间不会辜负你,习气也会“回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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