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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蓝

阅读:465 次 作者: 来源: 发布日期:2015-08-20 10:48:49
基本介绍:
来源:文化课 作者:徐振辅
  岛屿发出低沉巨大的笛音,单音起伏,像沉思者的灵魂跳着缓慢而神秘的舞蹈。海风吹起,星座坠落。
  到核废料储存场时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将机车停妥,熄火,看看没有光的兰屿长得什么样貌。民宿老板娘曾提醒我们这一带风特别大,漆黑如墨的海水往陆地翻滚,浪被锐利岩石击碎。据说附近的礁岸是最容易看到海蛇的地方。
  核废料场前靠海处,有一支废弃金属管,原先可能是路牌或警告标语,后来只剩管子,上面钻的几枚孔洞,风大的时候,会吹出木吉他的自然泛音那样带有巫术味道的声音。最初听到的时候,彷佛寓意的乐音令人发颤,习惯后就成为实用的方向标志,声音的灯塔,让我们夜里在礁岸四处漫步时,知道入口的方向,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距离。
  关于天空的事,没有光的地方比有光的地方更明亮些。兰屿的夜晚透明如此,你得抬头仰望,很多物事只有这里才看得清楚。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请你也站到礁石上──最好是浪来的时候,隐隐约约会感受碎浪飘来水雾的位置,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沿夏银河漂流到兰屿的山头。彼时你会尝到很淡很淡的咸味,头发与衣服在风中摆动成美好的形状,眼睛凝视天空,想象希腊神话为遥远的光点填补骨肉,或者因为流星去得太快而发出一声没有人听见的叹息。
  据说古玻里尼西亚人能不依赖地景标识,凭借观望天空,航行于太平洋各岛屿之间,白天靠太阳,夜晚靠天狼(Sirius)与大角(Arcturus)。仅需要这样的信息就行了,星空提醒似地拍拍玻里尼西亚人的肩膀,航海者想起了什么,轻轻抬头,地图绘在夜空之上。
  不晓得你有没有注意到,沿着银河漂流时有经过天蝎座,据说那里有一座白色岛屿,是达悟族善灵最终的归宿。
  风又吹起。九月的笛音有受潮的气味。
  年轻人在离开故乡时,并不真的知道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岛屿这样的名词就像爱情或美学那样暧昧,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想看到什么,然而他仍像期待爱情的少女那样,急于用自己的眼睛与身体去确认一些事情。
  离乡那年三十岁,自英国远航至马来群岛,研究采集岛屿上各种与故乡截然不同的动植物。过几年,他从爪哇向东拓展,造访龙目岛时,一定曾因为见到野生的白色葵花凤头鹦鹉而尝到一种心脏紧缩的滋味。更重要的是,根据两个区域鸟种的差异,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在渡过海峡时,意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年轻人后来在自己的著作《马来群岛》(The Malay Archipelago)里有这么一段叙述:
  越过宽不到二十英哩的海峡,我来到龙目岛,期望能再次见到那些鸟。但我一连待了三个月,却连一种也没碰过,反倒是遇到一些迥异的鸟类。
  他是一八五八年时,和达尔文共同在林奈学会发表演化论的杰出生物地理学家──华莱士。那条分隔里岛与龙目岛生物相,往北延伸至婆罗洲与西里伯斯岛之间的海峡,便称为华莱士线。而两地生物差异的原因是海峡够深,纵使冰河时期海水下降,陆棚裸露,岛群两侧各自进行生物交流时,仍存有一条纤细但不会断裂的海,像一场大雨把屋子里外的世界阻隔开来。
  后来的日本博物学者鹿野忠雄,在研究台湾与菲律宾岛群的生物地理特色之后,延伸了华莱士线忽略的北方岛屿。其中一条切开台湾和兰屿的界线,被称为新华莱士线(鹿野线)。
  船行到某个距离,后方台湾本岛与前方未曾见过的兰屿都被吞入灰茫茫的海平线,而我可能正跨越那条隐形的新华莱士线。
  在开元港靠岸。我们提着行李下船,陆地还摇晃了一阵子才慢慢坚实。民宿老板开面包车载我们到野银村的民宿,放好行李。此时已经下午,阳光温柔。我们租机车,沿着环岛公路往南骑去。
  沿途一方一方水芋田松散排列,它不如河岸生长致密的甜根子草会用叶片摩娑出声音,或像悬钩子结出刺激视觉与味觉的果实,芋叶总是安静成为溶化在焦点之外的散景。然而你很难忽略在路上打盹的山羊。长方形的瞳孔像是横向的钥匙孔,由于始终不能解开那种眼神,以致于感觉永远藏着一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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