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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文樑:低调大气的中国现代美术先驱

阅读:3057 次 作者: 来源:新华日报 发布日期:2018-10-11 20:53:00
基本介绍:

  中国现代美术的发轫,可以归纳为四个人,即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颜文梁,他们既是中国较早一批远渡重洋寻找中国绘画的先驱,同时也是中国早期西方美术领域的启蒙教育家,他们作为一个轴心,决定了中国近现代西画历史的走向。名画家庞薰琴在他的回忆录《就是这样走过来》中这样写道:“南京中央大学师范学院艺术系系主任是徐悲鸿,杭州国立艺专的校长是林风眠,上海美专的校长是刘海粟,苏州美专的校长是颜文梁,这几个校长是十二级台风都刮不动的。”颜文梁的声名和画技居于中流,相对尴尬,稍逊风骚于三位的叱咤风云。但是这尴尬或许就是颜文梁的特点:低调随和处世,安静绘画教学。他常说:“我画画快乐,把快乐给了别人,别人感到快乐,我自己更快乐。”这是颜文梁的人生观,也是他的艺术观。

  “明四家”之后,苏州人最为沾沾自喜引以为豪津津乐道的美术界大腕应该就数颜文梁了。

  颜文梁(1893年—1988年),字栋臣,小名二官,出生于苏州一个美术世家,他父亲是号称“半聋居士”的吴中老画师颜纯生,任伯年的高足,吴昌硕、陆廉夫、顾鹤逸时相顾从的画友,颜文梁从小耳渲目染,自然而然走上了丹青之路。上学后改学的西画。

  如果说颜文梁对绘画艺术的热爱源自于家传,那么此后遇识的吴子深,可以说就是颜文梁艺术教育事业的贵人,而他与徐悲鸿的相识,则是艺术人生的重大转折。

  颜文梁一生的重要成就,亦即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借以青史留名的几件事,其实都在早期完成的。

  一是1919年发起组织苏州美术赛画会,这是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第一个全国性的美术展览会事——美术画赛会,以“提倡画术、互相策励、仅资浏览、不加评判”为宗旨,征集当代画家的创作作品陈列。颜文梁鸿鹄之志抱负很大,不仅仅在于:“树国内公共美术展览会的先声”,而且“希望我山明水秀之苏州,成为世界美术之中心,而光华灿烂之美术世界,更从我美校微光中发现。”其间曾因战事而有间断,但是一直陆陆续续持续到四十年代末,作品从一二百件增加到二三千件,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是持续漫长。它的意义在于首开先河,让美术走向了公共社会,让美术走向了平民大众。

  二是1920年创作色粉画《厨房》,标志着颜文梁早期创作的成熟,该作品其后于1929年获法国春季沙龙荣誉奖,这是中国人第一次以西画在国际上获奖。其场景的描绘,在江南一带是家家户户过去年代的普通常见,人们耳熟能详。他的早期作品,追求写实,已臻诗境,被徐悲鸿赞为“中国的梅索尼埃”。正是由于徐悲鸿的建议、力促和推介,颜文梁就读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罗朗斯教授门下,专攻素描和油画风景,并考察欧洲艺术,其间创作的风景油画显示了他学习西方油画艺术的收获,成绩昭然。

  三是1922年与胡粹中、朱士杰创办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倡导“纯粹美术与实用并重”,为当时国内美术教育带来新的机运和生气。而其兴奋点是在十年之后的1932年:教育部批准立案,正式定名为苏州美术专科学校。校董吴子深独自出资五万四千余银元,上海工部局建筑师吴希孟设计,苏州张桂记营造厂承建,兴建了一座希腊式的教学大楼,共50间,其规模为全国美校之冠。颜文梁还在此建立了中国第一座美术馆——苏州美术馆。列柱拱廊、宏伟宽畅、独具雄姿,今天依然屹立在沧浪亭畔,巍峨壮观,天水相映,特具风采,寻常百姓老少皆知。而他千方百计购置并运回的着名雕塑石膏像近五百件,图书万余册,使苏州美专的设备和质量也成为全国之冠。但是,“饮水不忘挖井人”,办学之功归于颜文梁毫无疑义,建校之力还是得益于吴子深的鼎力相助。1927年,颜文梁应苏州公益局之聘,任沧浪亭保管员,受命筹设苏州美术馆,多余房舍,由公益局会同教育局拨作美校校址。得此良好环境定居,求读学生日众,校务日益扩大,经费益感不足,同学好友多所赞助。吴子深对他说:“你办学,我出钱。”并出任校董会主席还兼上课教授。这份慨然的承诺,不由得令人想起电影《建军大业》里边的一幕场景:同样是1927年,一番中国革命的前途探讨之后,周恩来紧紧握着毛泽东的手,郑重其事:“我去说服军队。”毛泽东意气风发:“我去发动农民。”湘江河畔,两人相拥告别。虽然事业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情节颇有几分相似。此后凡校舍修建,购置设备,所需各款项,率由吴子深出资相助。这决绝不是浪得虚名暴发之户的附庸风雅之举,他和颜文梁同龄,就绘画之名丝毫不输于颜文梁,乃至更胜一筹:山水远师董源,近宗董其昌,笔墨清秀;竹石师文同,偃仰疏密、合乎法度;书法先习董其昌,后转攻米芾,韵致儒雅不俗。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吴子深不仅名入“江南四吴”,还忝列“三吴一冯”,其时也是中国画坛名头响当当的角色。更值得一提的是从这学校培养出的董希文、莫朴、李宗津、费以复、钱家俊、俞云阶、杨之光、卢沉、罗尔纯、冯其庸等一大批出类拔萃的学生,后来一个个都是新中国美术建设举足轻重的骨干力量。

  颜文梁从1912年辞工回苏州,专心绘画,自行试制油画颜料创作出第一幅油画《石湖串月》。

  到1984年,油画《枫桥夜泊》获第六届全国美术展览荣誉奖,其艺术创作生涯长达70多年。粉画材料初入中国后,他即首以试用于创作,第一张粉画作品为《画室》。此后,相继创作了粉画《厨房》《肉店》等,成为他早期粉画代表作品。颜文梁长于风景静物,他在法留学期间接受古典主义和印象主义的影响,他的油画,构思精巧,刻画真实、细致,色彩明快,善于以西方的表现手法融以民族的精神,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可以说颜文梁先生探求一生,就是善用色彩中的对比与色阶层次的变化。诸如深夜碧空的月光,旭日初升的曙光,傍晚雪景中灯光,沸腾钢厂的火光以及街道夜景中霓虹灯光,都能精确地表现出来。很多油画作品当时就已经被认为达到了欧洲一些印象派大师的水平。中年以后,作品多注重表现大自然的微妙变化和静谧之美。70年代后期,作品笔触灵活、自然、洒脱,色彩明快。更令人称道的是,颜文梁愈到晚年,创作激情愈浓,尤其在色彩上,丰富新鲜,明朗绚丽,可一窥其生活、艺术的态度是一以贯之的乐观、恬淡之致。

  1985年,颜文梁画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幅画《沧浪美》:蓝天白云之下,荷叶铺满小河,小桥上一群女子持扇起舞,背景是一座西式建筑,矗立着希腊柱……画这幅画时,颜文梁已经差不多双目失明了,全凭记忆和感觉画成。

  意味深长的是,这幅他最后完成的画作冥冥之中其实也隐隐昭示了其为之努力付出的一生:这里他曾创办中国现代美术教育摇篮——苏州美专校址和中国第一座美术馆——苏州美术馆;这里,也是他筹划美术展、美术家协会和美术杂志的活动场所;同样在这,颜文梁还通过全方位的实践,构建和奠定了20世纪中国现代美术体系与教育体系;作为艺术家,他以自身的绘画实践和探索,推动了西方油画的中国化、民族化、本土化的进程。从未挂在嘴上,也不刻意标榜,但他一生的艺术之路堪称“中西融合”,在西风东渐的时代大背景下,颜文梁将欧洲写实主义、印象派与东方意象融合,形成了既清丽婉约又热情浪漫的鲜明画风,开启了江南油画这一独特的题材样貌,兼具江南传统文化和现代艺术气质,影响深远,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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