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地镇
用所有的金子来装饰的色地
在眼前还是牧草地
我得不到的财富,就在十米之外
离开了我奔跑的手指
就在百米之外,吸引一些远道而来的视线
纷纷靠近防护栏
而在千米之外
正在构造另一座金色的山原
那里即使没有阳光,云雾弥漫
草地上也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金毯
那里有人摇着经轮走来
那里插满经幡,梵音如诵
那里只有成群的黑牦牛
把刀锋入鞘,移动着一块沉默的墨
瓦切格央
我们从若尔盖返回,而北极星
吹着一把军号现身。暮色中的草地
黑暗开始陷入泥潭
一支军队又站立起来,向北方行军
他们永远高举着一面旗帜
他们永远不变,向北方行军
他们永远在暮色中的草地上
背着枪,互相搀扶着前进
他们沿着将军、元帅、领袖的足迹
他们永远不死
他们永远有信仰,有意志,成为
一支军队遗留在这里的高原之魂
折断的红柳,从此无根也能生长
我们走过红军走过的草地
我们返回瓦切格央。只有北极星的光芒
仍然固执地指向黄河以北
红原,今夜有一面巨大的红旗
覆盖了所有的草地和山原
黑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白马的嘶鸣
黑帐篷
黑黑的帐篷。黑牦牛一样的帐篷
黑黑的一身大氅
骨骼沾满冰雪,温暖只来自低促的喘息
黑黑的帐篷。草地上移动的炊烟
黑黑的牦牛背上
驮着他们的全部家当,和一尊铜佛像
黑黑的帐篷。难道只容纳得下
黑黑的一张脸
太阳长久地雕刻,连眼球也是血红的
黑黑的帐篷。是安多游牧者的家
黑牛粪燃烧的火焰
就能舔舐铜锅里阿妈煮沸的酥油茶
云朵撑开的黑帐篷。在十月的阳光下
已经遮盖了另一片山原
而黑鹰飞翔的天空,也有一顶黑帐篷
盘旋着西北吹来的西北风
正在牧民新村的烟囱里快速上升
雨中在草地行车
雨中在草地行车
大风猛烈击打车窗
牦牛只能披着自己的蓑衣
掩盖滚圆的肚腹
我们在哪里躲避高原的苍茫
我们看不清楚青總马上摇荡的影子
遮住了俊美的鼻翼和脸庞
一大团黑云的边缘
只有闪电,沿着雨水的屋檐倾斜
草地之月
李白在哪里见过——
这雪白无尘的月;这身高达到
三千六百米的月。李白为她
再死一千次也愿意
李白为她,重生一千次仍然值得
深蓝的天空下,除了经幡还在抖动
一切都安静
恍若黑牦牛黑色的呼吸
李白在哪里见过——
这水晶般透明的月
从线条柔美的山原上升起来
裸露的肩胛,纷纷伸出圆润的手臂
舞动瑶池里才有的婀娜
月色与花朵,都在轻轻倾洒
犹如一幅奇异而瑰丽的唐卡
草地被洗浴之后,就连黑色的帐篷
也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
如果我还没有沉醉,还有勇气
骑上一匹租来的白马
在这月光里奔驰,跨越所有的山峦
我相信神迹会又一次出现
我会呼喊一个陌生的名字,直到
传来遥远而清晰的回音。就像格萨尔王
他松开手中的缰绳
他就听见了白河岸边拉姆的歌声
作者简介:范学清,四川省作协会员。在《人民文学》《星星》《延河》《四川日报》等发表部分作品,获得过《中国作家》《诗刊》《星星》等多种征文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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