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袭白衣,点点黄蕊,朵朵如莲,宛若仙女。瓣瓣清香,唇齿留香。花映粉面,眉目传情,故乡的四月,桐子花在暖暖春风的抚摸下,竞相绽放,一朵朵、一簇簇、一团团、一片片,光鲜艳丽,璀璨夺目,其香、其色、令人陶醉。漫山遍野的桐子花在乡间大地上点染出动人色彩,勾勒出一幅幅撩人的乡村春色图。
“穷人莫听富人哄,桐子开花就播种。”桐子花开,是父辈们春耕春播的信号。依稀记得,每年桐子花开时,故乡大地上一块一块的冬水田里,总有膘肥体壮的大水牛拉着沉重的犁铧,翻耕出乌黑的泥土,泥土上升腾起一缕缕雾气,醇香的泥土味弥漫开来,整个小山村便温润如玉了。刚翻犁开的泥块裸露田间,一些麻雀、画眉鸟叽叽喳喳在天空中盘旋,时而飞向树梢,时而冲向刚翻犁开的泥块上找寻虫子。
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爷爷及祖辈们肩挎犁铧,腰系围裙,嘴叼旱烟袋,扬起手中的竹鞭,吆喝着蓄养一冬的大水牛,在田间奔忙的情景。
桐子花开不仅仅是春耕春播信号,也有丰收的期盼。每年霜降前后,漫山遍野桐子树上饱满肥圆的桐子,伴随着秋风在枝叶间不停地摇曳。忙碌完农活的乡亲们抽空将桐子采摘回家,在初冬的阳光下翻晒,再将晒干的桐子运送到供销社的收购门市售卖,或换取日用品,或给家人添加御寒的衣裤,或购买油、盐、酱、醋……
每当此时,捡拾残留桐子,也成了我们儿时最开心的事。每天放学,我们背着小背篓,拿着长竹竿,来到采摘过的桐子树下,用竹竿打下树上残留遗漏的桐子。桐子积攒到一定数量后,背到公社供销社的收购门市去卖,每每拿到那半新旧一分两分一角两角钞票时,心怦怦直跳。紧紧攥住钞票,一溜烟跑到供销社卖书的柜台前,扬起手中的钞票,指着梦寐以求的小人书,大声地对售货员说:“我要买这本小人书!”
售货员阿姨看到我们手中的钞票,慢腾腾地移步书柜,将小人书取出,盖上一个红红的印章,重重地摔在我们的面前。
买到小人书后,如获至宝,一路狂奔地往家赶,安静地看起来。正是捡拾桐子换来的小人书,让我认识了抗日战争时期一边在山坡上放牛,一边给八路军放哨的王二小;无私奉献、忠于党和人民、舍己为公、大公无私奉献精神的雷锋;与苦难斗争一生的保尔……
随着农村经济突飞猛进的发展,许多地方把桐子树砍了,种成了柑橘树,桐花就再也看不到了。然而在我的故乡四川省仁寿县禾加镇化石村却保留有上千亩桐子树。故乡地处五龙山丘陵山区,山石多,耕地少。当地政府利用森林奇石景观、桐花观赏等自然资源,变劣势为优势,发展生态乡村旅游。打造荣威山脉万里生态走廊,创建省级桐花森林景区,让偏远的乡村振兴。吸引成都、眉山、自贡、乐山等相邻市县的人以及徒步爱好者成群结队来这里赏花。四月看飞雪,山中聆鸟鸣。赏桐花之美,聆天籁之音,修养身之道,成为这儿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清风徐徐,衣袂飘飘。一叶叶桐花倏忽间从空中飞旋而出,若天女散花,香飘满地。“未觉五龙春草梦,阶前桐花铺满地。”不经意间,夏初写就的一场白,铺在了五龙山。拾阶而上,轻轻浅浅的石阶,被过往行人打磨得滑滑溜溜。古树、奇石、小桥、亭台映入眼帘,行人各摆姿势,与石与树留影。沿着小经走进桐花谷,云彩是透明的,桐花也是透明的。草丛中的牵牛花频频向我们回头。
林家院子,云威山居。品尝新鲜瓜果,品味农家菜肴,享受田园之乐。静坐品茶,聊山中的松树、桉树、香樟,尤其是桐子树;聊山中的石山,石门,石笋,石象,怪石嶙峋;聊山中的野枇杷、野地瓜、牛奶子、插刺泡、野山药;聊桐花沐林的桐花雨,雪白的花瓣,像一片片白花花的银子,从头顶上飘落,千年桐四月雪,情窦初开,漫天欢喜。我疑心:那是白衣女子双袖空中一挥,划出的美丽弧线。
“客里不知春去尽,满山风雨落桐花。”席地而坐,静心品茗。古曲流淌,翠鸟弹唱,清风轻吟,五龙山柔和静美,宛如世外桃源。一盏一盏的茶,一首一首的诗,茶与诗如泉眼清流,洗濯心灵。
下山回到东广场,看到一排排停靠着的旅游大巴,回望青狮岩、巨石阵,桐花谷、桐花沐林,石林、洼地、溶洞随处可见,石中有林、林中有石。山林间散落着蛙王守林、蟹王拜天等惟妙惟肖的石景30余处。化石村,别样桐花一样情,故土乡情两依依。
“桐花半亩,静锁一庭愁雨。”诗人李煜在《感怀》中写道:“又见桐花发旧枝,一楼烟雨暮凄凄。凭栏惆怅人谁会,不觉潸然泪眼低。层城无复见娇姿,佳节缠哀不自持。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城上哭蛾眉。”
那一年,站在五龙山脚下的黄昏里,我看了你一眼,满山的桐花便开了。
桐花开了,开在荣威山脉,开在彼此心里。见与不见,都在那里。看见你,摇曳在风里,一回眸的忧郁,就想起了那朵桐花。
梦醒,桐花依然灿烂。用一生惦念,再用一生忘记,洁白的桐花在一次一次轮回中绽放。
蓦然回首,才发现那朵盛开的桐花啊,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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