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信杉出狱那一年,已经过了六十岁,幸好村长信守承诺,帮他保留着老家的房子和土地,儿子每年也回老家帮着打扫房前屋后的卫生,所以姚信杉回到家里,屋内一切摆设依旧,他恍惚像出了一趟远门。
独自坐在堂屋内,门外的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叫喊,他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好茶啊,入口时虽有些苦涩,但是入喉后却清凉甘甜,唇齿留香,再看着茶叶与茶水的色泽,应该是大红袍吧?儿子几天前给他打电话,出差在外,不能来接他回家,但出差前,专门回了一趟老家,为他准备足了一切生活用品,还特意给他买了一包上等茶叶,儿子还对他说:“你入狱的第三年,妈妈就回来了,现在在我家帮着照看孩子,如果你不再犯浑,她愿意和你重归于好,两人踏踏实实在老家安度晚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姚信杉抬头望去,是村长,这位与他无亲无故的男人,无论姚信杉遇到好事还是坏事,村长总是第一个踏进他家的人,这次村长见到他,没有骂他,还握着姚信杉的手,动情地说:“犯了一辈子的混,也接受了教育,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不要再混社会了,今后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难,向我说一声,我一定想方设法帮你。”
握着村长的手,姚信杉就像遇到久违的亲人:“以后一定在家老老实实过日子,再也不会给您添麻烦了。”当年,姚信杉还是村长亲自将他送到派出所,让他投案自首的,不是村长对他晓之以理,他坐牢的时间可能还会更长。
村长比姚信杉年长六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两眼放光,好像能洞察村里一切人和事,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姚信杉坐牢前,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很少,姚信杉那晚和一群混混儿打了一夜的麻将,将所有的钱都输了个精光,回到家里,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里面,没透一点光。
天气还有些寒冷,儿子提着包站在门口等他,说要去上学,但学费和生活费还没有着落,姚信杉一夜没睡,全身无力,昏昏欲睡,但儿子的上学费用他不得不管。
他让儿子在家等他一会儿,姚信杉独自来到村长家里,村长刚起床,还没听完姚信杉的话,就破口大骂:“地不好好种,天天在外混,那么漂亮的媳妇儿也跟其他男人跑了,儿子成绩那么好,不好好培养,难道要逼着儿子辍学吗?”
“您行行好,给我借点钱,让儿子先去上学,其余的事情都好说。”姚信杉握着双手,向村长拱手求情,村长是他的救星,无论村长怎么骂,他都不会计较,每到混得最惨的时候,全靠村长帮他一把,这次也不会例外。
“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借钱,而且要马上还。”骂归骂,村长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帮他,但每次都还在继续帮他。
从村长手中接过钱,姚信杉千恩万谢,匆匆忙忙赶回家中,将钱交给儿子,让他上学去了,自己走进家门,屋内空荡荡的,除了少得可怜的锅碗瓢盆,剩下的就是两张床、两把椅子了,所以儿子曾对他说:“我们家里太穷了,在家里简直度日如年呀!”
周围百姓靠种田,已经开始发财致富了,可是姚信杉不甘心在老家种地,土地下放那一年,虽然母亲去世了,但父亲还在,在父亲的带领下,他在家种了一年的地,收成也不错,一家人吃饱饭没问题,但第二年父亲生病走了,哥哥娶了嫂子也分家了,他一个人在家,种地没精神,连找人玩儿都没伴儿,在家呆了几天,实在空虚无聊,而且早晨起来晚了,不是哥哥站在门外叫他起床,就是村长在喊他的早床:“都快中午了,还不起来,就耽误种地了!”
自己实在不愿意继续种田了,也不顾村长劝说,将家里土地托付给村长,又将家里收的粮食全卖了,揣着卖粮的钱,来到城里,给自己买了一身干净衣服,在一家档次稍微高点的酒店住下,他希望以此提高身价,能在城里找到挣钱的机会。
那时,他还算本分,每天早早起床,在街道上转悠,还不时停下来与人交谈,一日三餐也是哪个饭馆人多,就朝那里挤,虽然没做事,但每天很晚才回酒店,他相信能在城里找到挣钱的门路,因为他以前听父亲说过,他们祖辈靠在城里做生意养家,解放后,他们家被划分为资本家,财产被没收,爷爷被迫带着一家人来到乡下,从此就在乡下生根发芽了。
一晃一周过去了,他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继续住酒店快没钱了,心里焦急,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街上溜达,他不相信自己找不到挣钱的门路,他父亲生前曾对他说:“种田最多能填饱肚子,要发财最好到城里想办法。”他已经过了三十,继续在乡村生活,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他不想断子绝孙,决不能走哥哥的老路,在家里,哥哥瞧不起他,嫌他好吃懒做,他更瞧不起哥哥,快四十的人了,才娶到媳妇,而且娶的嫂子还是个寡妇,和哥哥结婚时带来三个孩子,也就意味着哥哥虽然结了婚,但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如果自己也这样,宁愿这辈子不结婚。
一个周日的早晨,天刚亮他就醒了,爬起来,推开窗,一股凉风吹进来,姚信杉打了个寒颤,天慢慢变冷了,他却没有多余的衣裤,再不找到赚钱的门路,他又不得不回去种地了。
早晨的县城,街道干净整洁,鸟儿在路边的树上追逐、跳跃,路上除了上班的人,还没发现有像他一样的闲杂人员在街道上瞎逛,姚信杉没吃早饭,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就去商场晃悠,商场里面的服务员远远多于顾客,他在商场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几个人,正准备退出商场时,听到一名服务员在和一个顾客交谈,顾客好像在打听收购黄姜的事,姚信杉那颗失落的心立马有了精神,他主动朝顾客走去。
这位顾客穿着西服、戴着眼镜,个子不高,脸瘦小,看起来更像个学生,姚信杉主动问道:“你是不是要收购黄姜?”
顾客抬头望了姚信杉一眼,见小伙子衣着干净,长得还精神,像个生意人,才主动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姚信杉知道了他叫李松材,刚当上一家药厂的采购,第一次出来采购黄姜,姚信杉心中暗喜,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口齿清晰,语速流畅地回答道:“我就是帮客商收购黄姜的,所以只要有人提到黄姜两个字,就特别敏感,此前刚帮一位客商收购了一车,还有几家正在商议中,如果价格合适,我马上会帮他们继续收购。”
李松材的父亲是一家国营药厂的厂长,第一次出来替父亲采购黄姜,虽然无任何采购经验,但他不仅自负,而且迫切希望圆满完成任务,给父亲和厂里那些老员工留下好印象,为提拔做准备,所以说话、做事就有些急躁,完全不像客商,更像个乞讨的孩子,听了姚信杉的话,没加分辨,却如同见到救星,甚至还摇着姚信杉的手臂,带着撒娇的语气哀求道:“你先帮我收购一车黄姜,如果父亲满意,我们再合作。”
“行倒是行,就是我已经答应前一个客户了。 ”和李松材交谈了几句,姚信杉以及知晓了他的为人,还装出一番难为情的样子。
“我马上下定金,你先帮我收,如果合作愉快,父亲认可收购的黄姜,我们又继续合作。”李松材客气地拉着姚信杉到商场外一个小饭馆,点了几个菜,两人边吃边谈,李松财谈得越多,姚信杉越感到一夜暴富的愿望即将实现,因为他幸运地遇到了一位有钱但又愚蠢的公子哥儿。
两人吃了一个早午饭,确定了采购黄姜事宜,李松才将采购的资金交给姚信杉一部分,答应收齐后,再将余下的钱付清,姚信杉接过钱,在李松财面前发誓,一定按质按量完成任务,请李松材放心,收齐黄姜就通知他来拉货,那时,李松材正处在热恋中,渴望早点回去和女朋友见面,竟然对姚信杉一万个放心,还主动和他称兄道弟,将收购黄姜的所有事情拜托给了姚信杉。
有了资金,姚信杉如同被困在即将干枯的池塘中的鱼,突然被注入充足的水源,鱼儿又翻身活跃起来了,不到一周,姚信杉就帮李松才收足了一车高质量的黄姜,李松财接到电话,带着车从药厂到这里,需要行走半个月,等他们再次见面时,已经到了这个月月底,李松财对姚信杉采购的黄姜非常满意,不仅支付完了剩余资金,还请姚信杉继续帮他收购两车,并说他们药厂每年至少需要三车黄姜,如果合作愉快,就年年请他帮忙采购黄姜,姚信杉虽然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但还是表示看在兄弟的面子上,再难也要替他完成任务。
当时的黄姜还没有人工繁殖,完全靠收购野生的,不仅量少,而且收购价格也不便宜,所以姚信杉帮李松材收了一车,所赚不多,甚至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种田的收入,等李松材将收购的黄姜运走了,又接了继续收购两车黄姜的预付金,但姚信杉却动起了歪心思,拿着这笔钱,他开始在县城内大吃大喝,结交狐朋狗友,连他所住酒店的服务员裴倩霍也看上他了,裴倩霍是酒店服务员中最漂亮的一位,她身材纤细苗条,肌肤莹白如玉,柳眉杏眼间风情楚楚,桃腮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给人有种说不出的诱人风姿。
每次在酒店吃饭时,见一群狐朋狗友围着争着吹捧姚信杉,裴倩霍竟然开始主动搭理他,跟着姚信杉在酒店吃过几次饭后,还担心姚信杉被其他女孩勾走,石破天惊般地主动提出要和姚信杉结婚,这让姚信杉喜不自禁,担心裴倩霍看出破绽反悔,毫不犹豫地选了一个良辰吉日领证结婚了,两人在县城潇洒地过了不到一个月,李松财带着两辆车来拉黄姜,裴倩霍担心地问姚信杉:“只收了不到一百斤黄姜,怎么向李松材交代?”
“收齐没收齐,还要向你汇报呀?”姚信杉吼了裴倩霍几句,见她眼泪汪汪,忍不住又放下身段哄她,还带着她到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见她高兴了,才带着她到酒店去陪李松材吃饭。
安排的酒店在县城是档次最高的,里面金碧辉煌,大堂里那巨型的水晶吊灯,中央位置的巨型喷泉,以及各种价格昂贵的装饰物,也知道这个酒店的奢华程度。等姚信杉带着妻子到时,李松财已经到了,见姚信杉推门而入,李松财站起来,快走一步,就将太监见到皇上一般,一副献媚的脸色,带着巴结讨好的语气问道:“帮我将黄姜收齐了吗?”
“没问题,吃完饭,我们就去验货。”在酒席上,姚信杉一边反复告诫李松财不要喝酒,等会儿还要验货,另一方面趁着李松财不注意,在他喝的饮料里不断掺白酒,一群人围着李松财高唱赞歌,喝得李松财心花怒放,还说:“遇到一群合适的人,就是喝饮料也心醉。”这场宴席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从下午五点一直到晚上八点,等宴席结束,姚信杉已经请人将货装好,送到车上。
一行人打着酒嗝离开酒店,陪着李松财去验货,李松财摇摇晃晃爬上车,打开一袋黄姜,颜色光鲜,体型富态,一看就是上等黄姜,在姚信杉的协助下,连续打开三袋,每袋都是如此,李松财站在车上头昏脑涨,说道:“不看了,我信任老兄。”
姚信杉搀扶着李松财下了车,两人结清了帐,姚信杉拍着李松财的肩膀说:“亲兄弟,明算账,请兄弟一定要仔细检查黄姜质量,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明白,货运走了,我就完成了任务,不再为货的质量负责了......。”
李松财此时最想的就是睡觉,至于姚信杉说了什么,他一句话都没听清楚,还靠在姚信杉胸前头昏脑涨地说道:“兄弟,你办事,我放心,以后还要继续麻烦兄弟,货我都检验清楚了,质量绝对过硬,从货车启动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麻烦兄弟了,也不要兄弟负责了。”两人站在路边寒暄了一阵,握手告别,陪在旁边的裵倩霍见货车开走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刚才李松财在车上验货时,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在回来的路上,裵倩霍说:“他们行驶半个月,拉两车沙子回去,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缺德了,两车货放的黄姜不足一百斤哟,人家给我们付的钱可是将近十万元哟。”
“说什么呢?只要将钱骗到手,我管什么良心不良心的,你有良心,我们村里好多男人三四十岁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你同情他们,陪他们一个个睡觉去?”裵倩霍被姚信杉一顿数落,心里想着姚信杉带回来的钱,不仅没生气,还认为他说得话有理,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平衡了。
带着一群替他帮忙的人在县城吃喝玩乐了一个月,还赚了八万多元,这个数在当年可是一笔巨额资金,而且还赚了一个漂亮的城里媳妇,姚信杉心里乐开了花。
得意不回乡,如穿着锦衣夜行,李松财决定回去,他要在邻居们面前显摆显摆。一天早晨,几位兄弟帮他找好车,带着裴倩霍回到了老家,房子此前已经请人翻修一新了,两人住在老家,天天过着潇洒的生活,周围的人都拍着他们的马屁,连哥哥在他面前说话也显得低三下四的,只有村长时不时过来,建议他们还要继续种田,不要坐吃山空,姚信杉口里应付着,心里却想:“我这么多钱,还要继续种田,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哟?”
期间李松财也来找过他们,面对李松财亲手签字的验货单,按质按量交付的合同,连带来的警察也无话可说,姚信杉还骂李松财心太黑,在他父亲的授意下,在路上将黄姜换成了沙子,以套取药厂的钱,姚信杉说得有根有据,李松财有口难辨,最终他们父子如何向药厂交代,这已经不是姚信杉考虑的问题了,他需要考虑的是孩子出生不久,八万元巨款即将花完,他需要寻找新的赚钱门路,自己不愿意种田,妻子从不到田里去,她最乐意的事是在街上购物,有钱家里和睦,没钱家庭矛盾来了,要不是孩子还在吃奶,裴倩霍可能早就离他而去了。
一次性赚八万元,除非遇到李松财这样的蠢货,虽然这样的机会极少,但姚信杉任然不放弃追逐这样的机会,随时在捕捉容易赚钱的信息。一天他去省城走亲戚,在车站等了将近一整天,也没买到车票,眼看又一辆火车即将到站,可他还是没买到票,就在绝望之际,一个穿着肮脏,头发蓬乱的男子走到他面前,神秘地问道:“去省城吗?我这里还有票。”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省城?”姚信杉看到男子手中的票,担心对方在骗他。
“我们盯你好长时间了,现在你不可能买到票了,因为票都在我们手中,火车即将到站,需要的话,马上拿去,价格是车票的一倍,不需要,我就去卖给别人了。”对方拿着火车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准备离开,被姚信杉拦住,乞求道:“能不能便宜点?”
“一分钱都不能少,你不要,我马上卖给别人,等着要票的人多着呢?是买还是不买,爽快点,不要耽误我卖票的时间。”对方转身要走,被姚信杉拦住,虽然不愿意,但为了能上火车,姚信杉只能忍痛割爱了。
坐在火车上,姚信杉还在怄气,四十元的票他付了八十元,瞬间就赚了四十元,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想着想着,竟然又兴奋起来,做什么还有买卖火车票赚钱呢?所以从亲戚家回来,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在车站帮人买票,结果第一天就赚了五百多元,他没想到赚钱这么容易。
第二天他在车站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还抽时间到老家将妻子和孩子接来和他共同生活。
姚信杉做事灵活,车站内卖票的几位工作人员都是女同志,他每次买票时,少不了给她们一些小恩小惠,而且对每个人吃零食的喜好了如指掌,小张喜欢吃甜食,就经常给她送巧克力、糖果等之类的甜食,小李喜欢喝饮料,就给她送娃哈哈、健力宝之类的饮料,小胡喜欢吃水果,就给她送苹果、柑橘等等水果,他经常拿着大把的钞票回家洋洋得意地对妻子说:“在车站,没有办不了的事,就看谁去办,我这辈子最成功的地方就在于大方、大度,特别善长送礼,不只要他们敢要,送再贵重的礼物我也不心疼,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所以他买票卖票的生意比车站里其他人做得好,收入也非常高,特别遇到节假日,每天的收入超过了千元。
有一次倒卖车票被一位乘客举报了,警察将姚信杉抓到派出所,当着乘客的面,对他严厉的教育惩罚,还向乘客表示,一定会拘留他,警察的态度让乘客非常满意,但乘客走了没几分钟,警察就将他放了出来,离开时派出所时,姚信杉对警察说:“感谢关照,为答谢大家,晚上接大家在一起搓一顿。”
其中一位警察说:“你小子办事还是谨慎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让人给举报了。”
“有你们,举报了又何妨?”姚信杉根本就不怕举报,反正前脚进派出所,后脚就出派出所,他和警察关系非常好,警察也离不开他。
有一次,警察受上级指示,处理一起拆迁事件,对方是一户老百姓,要价太高,周围农户都拆了,他们一家人就是不拆迁,眼看严重影响到了工程进度,上级将拆迁压力转嫁到派出所,所长也是一筹莫展,最后请姚信杉暗中帮忙,姚信杉二话没说,第二天早晨,邀请一群狐朋狗友,来到拆迁户家中,拆迁户一家人七口人正在吃早饭,姚信杉坐在他们门口,等两个孙儿上学去了,家里还剩下一个八十岁的老奶奶、一对中年夫妇以及年轻的儿子、儿媳,姚信杉一声令下,一伙人冲上去,将中年夫妇和年轻的儿子儿媳捆绑在门前的树上,八十岁的老奶奶不知所措,跪在地上哭泣求情,其余四个人捆在树上叫骂,姚信杉也不理睬他们,拿出带来的熟食和酒,在树下一边划拳一边喝酒,捆在树上的四个人骂累了,也被捆得手脚麻木了,转而向他们求情:“我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这样折磨我们?”
无论他们说什么,姚信杉一律充耳不闻,只顾着聊天喝酒,捆着的四个人实在受不了,又开始哭着求饶,姚信杉还是不理睬他们,几个小时过去了,四个人捆在树上舌干口操、大汗淋漓,连哭喊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姚信杉才站起来说道:“今天我们讲良心,放过了还在上学的孩子,以后继续顽固不化,可不要为了几个钱而断子绝孙。”说罢,就放了他们,一伙人在姚信杉带领下扬长而去。
虽然姚信杉自始至终没有说明迫害他们的原因,估计这家人最后还是想明白了,因为没过几天,拆迁任务顺利完成了,警察也感受到了姚信杉这伙人的力量,不仅有好处可拿,关键时刻还可以帮他们的忙,所以在买票卖票中,处处关照着他们。
姚信杉在这个行业一干就是二十年,本以为靠着这个行业可以干到老,没想到后来火车变成了动车,购票实行了实名制,只需要在手机上操作了,他们就是在节假日也赚不了几个钱,在城里失去生活来源,又没有其他的赚钱本事,被迫带着妻儿再次回到老家。
期间孩子已经上了大学,他在城里买票卖票,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快,回到老家,除了供孩子读书外,身上几乎无结余,妻子在城里住惯了,在乡村生活一天两天,还有些新鲜感,住了不到一周,开始不习惯了,动不动在家里发脾气,还经常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到集镇上闲逛,说去打麻将赚钱养家,钱没赢一分,却将姚信杉带回来的一点结余全部输光了,还嚷着要姚信杉帮她贷款,姚信杉又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特别是到了那个月的月底,必须给孩子寄生活费了,姚信杉没了出路,再次厚着脸皮去找村长借钱,这么多年来,骂姚信杉最多的是村长,帮助姚信杉最多的也是村长。
走进村长家,村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先是骂了他一顿:“农村人就要以种田为根本,你的地,不是我帮着打理,早就荒芜了,在外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要回来生活,如果你现在在老家好好种地,我不仅借钱给你,而且地里帮你种的东西我不要了,就当前段时间的地租。”
只要能借到钱,村长说什么姚信杉都答应,这次村长比较慷慨,一次性借给姚信杉一千元,因为姚信杉说了,他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那就是现在农村里一些人富裕了,开始寻思改善住宿条件,要将土房改建成小洋楼。建小洋楼就需要大量的预制板,姚信杉在外鬼混时,曾遇到过一位开预制板厂的老板,他以前每次出差,都是姚信杉帮着买火车票,因为两人谈得投机,再加上说起来还算远房亲戚,那时姚信杉不差钱,所以每次购火车票时,姚信杉不仅不赚他的钱,还贴钱帮他买票,姚信杉不再贩票后,知道姚信杉生活拮据,他还主动联系姚信杉,请他帮忙销售预制板。
千元对村长属巨额资金,但对姚信杉来说,不算什么,他需要几万元买一辆拖拉机,才能正常营业,捏着村长借给他的钱,没嫌少,至少儿子下个月的生活费有了,姚信杉只要能解决眼前的困难,对于将来可能的困难,他从来不会思考,因为他相信明天总会有奇迹发生。
这天,姚信杉拿着村长借给他的钱,到集镇上先给儿子寄去生活费,余下的钱晚上又邀请狐朋狗友到酒店饱餐了一顿,前段时间手中没钱,好长时间没和他们联络感情了,在外混,没一群狐朋狗友帮忙还真干不了事儿。
手头拮据,进酒店的档次也稍微差点,他给兄弟们承诺,赚钱的机会又要来了,至于怎么赚钱,他自己也不清楚,兄弟们更不会思考,他们认定的除了能吃喝玩乐,就是办事给钱,所以姚信杉还在吹嘘即将赚大钱的事,其他人要么打着呵欠,要么低头玩着手机,几乎没人听他夸夸其谈。
服务员端进来一盘酸菜后,说菜全部上齐了,可是裴倩霍还没来,再给她打电话,却关机了,见众兄弟拿着酒杯眼巴巴地望着他,索性不等她了,一伙人在酒店吃喝三个多小时,快凌晨了才散开,姚信杉结完账,与合众兄弟告别后,才打着饱嗝,醉醺醺地朝回走。
到村里去的公路的路面上长满了杂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闪烁着不太明亮的光,姚信杉依稀能看到朦胧的路面,沿着公路走了几十分钟,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里面还有嘀咕的声音,姚信杉心想走回去要一个多小时,如果能搭顺风车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再说他见到轿车,腿也无力了,无论如何也要轿车送他一程,所以加快了脚步,朝轿车走去。
来到轿车附近,里面有女人呻吟的声音,轿车也咯吱咯吱地响着,姚信杉马上明白车内正在发生的事,他小心翼翼靠近车窗,朝里望去,借着车内微弱的光,见车内有赤身裸体的一男一女,那女的身材特好,叫声也好听,姚信杉听着听着火气就起来,原来那女的就是自己的老婆裴倩霍,刚才还饶有兴趣地看着车内的三级片,突然怒火中烧,弯腰捡起路边的石头就要砸轿车的玻璃,但扬起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冷静下来,这么多年来,自己在外鬼混,也和不少女人上过床。
曾在一个晚上,在空荡荡的车站内,姚信杉遇到一位漂亮女人拉着孩子蹲在地上哭泣,姚信杉询问女人为何哭泣,女人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哭着说:“钱包被盗了,无法回去了。”
姚信杉同情女人和孩子,接他们先到酒店吃了饭,又在酒店帮她们开了房,还给足了女人回去的路费,晚上,女人等孩子睡熟后,主动联系姚信杉,和他睡在了一起。
第二天女人没有急着回去,她说:“丈夫在外打工,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在家。”姚信杉是何等人,马上明白了女人的弦外之音,主动帮女人租房也住在车站附近,靠着贩票,他一个人供养着两个家庭,直到那年春节,女人丈夫要回来,才依依不舍地和姚信杉吻别,之后也还偶尔联系,只是再没租房住在一起了。
在外鬼混多了,对自己的妻子反而关注少了,忘记了裴倩霍长相漂亮,而且勾引男人也有一套,否则当年姚信杉就不会在酒店被她勾引,其实当年姚信杉住在酒店,开始发迹的时候,看上的是酒店里另一个服务员,长相虽没裴倩霍漂亮,但为人本分,两人还交往了几天,裴倩霍发现姚信杉有钱后,开始主动追姚信杉。
一天晚上,陪姚信杉在酒店吃饭时,女孩也在,众人起哄,要姚兴山和裴倩霍吻一个,姚信杉那时刚和裴倩霍接触,对女孩也还有着念想,抬头悄悄望了女孩一眼,见女孩嘟着嘴,分明在生气,没想到裴倩霍竟然落落大放地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主动走到姚信杉身边,坐到他腿上,和他激吻起来。
姚信杉那时连女人的手都还没牵过,哪受得了裴倩霍的主动勾引,就在那天宴席结束后,他们就上床了,虽然知道这不是个本分女子,却被她的风骚吸引住了。
风呼呼地刮着,路边的树枝摇曳着身子,一片片树叶随风飘落在车顶和姚信杉头上,姚信杉彻底冷静下来,只要能弄到钱,管她和谁搞,等自己有了钱,一定将她一脚踹开。
姚信杉将手中的石头放下,又悄悄拨通了集镇上几位狐朋狗友的电话,将事情简单交代了几句,这几位狐朋狗友见有了赚钱的门路,纷纷答应马上就赶来。在等待狐朋狗友们赶来的时间内,轿车颠簸的幅度越来越大,女人叫喊的声音响彻在空旷的田野,姚信杉心想,与其和他人一起分钱,不如自己独赚,他轻轻拉了一下车门,车门竟然没锁,他突然猛地拉开车门,车内两个男女吓得迅速松开彼此,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己下身,姚信杉吼道:“婊子,我跟踪你好几天了,今天总算逮住你了。”
裴倩霍见是姚信杉,刚才还忐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以前曾利用她勾引过一名干部,让那名干部将儿子转到一所名校读小学,所以就是被姚信杉抓住了,她也不害怕,没想到这次刚要质问姚信杉,却被姚信杉一把揪住头发,从车上拽了下来,接着就是狠狠几耳光打得裴倩霍鼻子、口中流出了鲜血,见裴倩霍吓得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姚信杉又顺手拽住那男子的双脚,从车上拖了下来,一脚踏在他胸前,捡起早已准备好的木棍,没命地抽打男子,男子虽然长得魁梧,但被姚信杉的举动吓破了胆,躺在地上不仅没反抗,还哀求姚信杉:“我错了,只要你放过我,提的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切好说。”
姚信杉打得男子没了还手之力,才放下手中的棍子问道:“你搞了我女人,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办?”
“我错了,只要你放过我,什么都好说。”男子担心姚信杉继续打他,坐在地上继续苦苦哀求。裴倩霍本想发威,被姚信杉一顿暴揍,也老实了,转而也向姚信杉求饶,最后三人协商,姚信杉答应和裴倩霍离婚,裴倩霍随男子而去,男子愿意赔偿姚信杉七万元,这个数字是姚信杉提出来的,除了可以帮他买一辆运预制板的拖拉机外,剩余的钱还可够姚信杉生活一段时间,所以没等姚信杉的狐朋狗友们赶来,男子开着车将姚信杉送回了家,在手机上将七万元现金转给姚信杉后,带着裴倩霍消失在姚信杉的视线外。
几位兄弟赶到姚信杉指定的地方,不见姚信杉踪迹,只见地面上一片狼藉,给姚信杉打电话,姚信杉说:“本想敲诈一下在野外苟合的一对男女,没想到那女人是我妻子,家丑不可外扬,我放了他们一马,让她们走了,辛苦兄弟们了,明天晚上接大家宵夜。”
第二天,姚信杉早早起床,独自来到城里,买来拖拉机,开始来往于预制厂与各乡村之间,他是一位有钱就大吃大喝、忘乎所以的人,对人也慷慨,特别是漂亮女人。
一连几天,他给附近村庄的老张拉了几天的预制板,去结账时,老张说:“我建这套房子借了不少的钱,能不能缓短一段时间,再将预制板钱交给你?”
“不给钱,我在预制厂拿不到货,缓几天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姚信杉口里回答着,眼睛却在老张的儿媳脸上扫来扫去。老张儿子在外打工,儿媳妇在家陪孩子读书,这个村子还没脱贫,依然压抑不了他们建小洋楼的热情,虽然很多建筑材料都是赊来的,但姚信杉一点都不怕,他有足够的把握逼着他们将货款及时交给他,因为他手下还有一群认钱不认人的狐朋狗友。
有一次,一位老汉房子建起了,没及时将货款还给他,姚信杉也不催促,等老汉举办乔迁之喜时,他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来到老汉家,当着他家众亲友的面讨钱,老汉担心闹出事端,不仅还了货款,还支付了巨额利息以及那群狐朋狗友的误工费,乔迁之喜所收的人情钱几乎全部给了姚信杉。
那段时间,姚信杉吃喝玩乐花钱过多,手头有点紧,老张的房子还没建完,就开始讨要预制板钱,在老张的预算中,支付预制板钱要等儿子下个月的工资,可是那段时间儿子打工的工厂不景气,工资连续拖欠几个月,面对姚信杉天天逼债,一家人忐忑不安,生怕他使出什么幺蛾子。
一天早晨,姚信杉拉了一车预制板,路上遇到送孩子上学回来的老张的儿媳,姚信杉停下车要带女人一程,女人望着姚信杉笑笑,主动上了车,在车上女人主动求情:“我们家这段时间手头紧,预制板钱能不能缓缓?”
“可以,只要你答应,预制板钱不仅可以缓,还可以免。”见女人笑而不答,脸上绯红,姚信杉腾出一只手,趁机抚摸女人的脸蛋。女人一年多没和男人见面了,干柴遇到烈火,路边刚好有一套废弃的房子,姚信杉停下车,抱着女人奔到里面完成了交易。
那段时间,姚信杉天天开着拖拉机载着预制板朝这个村送去,家里只要有点姿色的女子,姚信杉都免费给他们送预制板,天天在预制板厂拉货,却没钱给预制厂结账,厂长虽然和他关系要好,但长期欠着预制厂的钱,数额太大,预制厂也需要资金周转,找姚信杉要钱,分文没得,最终厂长只好忍痛割爱,不再将预制板赊给姚信杉,还扣押了他的拖拉机,以抵挡部分债务。
忙了几年,姚信杉又两手空空地回到老家,没想到天不生绝人之路,呆在老家的那段时间,他一度机遇特好,在集镇上赌博,靠空手套白狼,赢了不少钱。
等到儿子快上学了,赌博却天天输,不仅将赢来的钱输光了,还欠开赌场老板一笔钱,所以儿子开学那天,虽然靠着村长借给他的钱让儿子上了学,但呆在家里,身无分文,不仅自己没了生活费,儿子大学还有半个学期就要毕业了,总不能让儿子在最后半学期里辍学吧。
儿子走后的那天晚上,他独自坐在门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清凉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突然对面山上牛的嚎叫传来,惊醒了睡意朦胧的姚信杉,闹着钱慌的他,立马有了主意,在这个漆黑的夜晚,他借着手机的亮光,爬到对门山上,那里住着一户百姓,两头耕牛就拴在田边,看来是为第二天耕田做准备,周围静悄悄的,姚信杉拉着耕牛,顺着公路离开了大山。
第二天天亮后,全村都在传闻耕牛被盗的事,村长还带着大家在附近寻找,此刻,姚信杉正躺在集镇上的一家酒店中睡得正香,那段时间,他不再回家,白天睡觉,夜晚四处转悠,一旦发现耕牛,就趁机牵走,再以便宜的价格卖给他非常熟悉的牛贩子,一个月只要能卖出几头牛,他和儿子的生活费就足够了,他庆幸自己,又找到了生财之道。
这种生活持续了大半年,儿子大学毕业后,已经参加了工作,他不想继续干这件事了,但也没有其他赚钱出路。无论他人怎么防范,他一个月总能熟练地偷走几头耕牛,他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而且认识的牛贩子越来越多,从不愁销路,在外混了这么多年,九流三教、各行各业的人他都认识不少。
又是一个夜晚,他盯上了同村里一头耕牛,趁着大家熟睡之后,他悄悄靠近耕牛,将耕牛牵出了牛圈,还没走几步,村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吼道:“我已经跟踪你好长时间了,放下耕牛,跟着我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姚信杉还企图反抗,甚至想用木棍打死村长,村长一点都不慌张,平静地说:“你的反抗都是徒劳的,我们已经将你包围起来了,不让他们出面,就是给你主动投案自首的机会,你偷了多少耕牛,害得多少农户今年无法正常开展生产,你心中清楚,跟着我去投案自首,你老家的田和房子,我继续帮着守护着,等你出狱后,确保让你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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