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枫

其实在七百弄，红叶枫也并不孤独

山海里，遍布落地生根的窠臼

来自山外的人啊

当你有幸遇上，并经历

那人就是长年穿行于㟖场的人

他从有树木的深山归来，他一脸沧桑

茫然漂泊，或干燥红肿

似乎有着枫叶的映照。此刻

这一片山区再一次出现季节性现象

人们最终愿意确认，将根系附着在一块块裸露的山石上

缺乏水源，也毫无怨言

如蜜

我曾留意着一小群蜜蜂，在没有蜂王的时候

它们的癫狂的自由

和我们来临相比

最先到达的蜂鸣，和它们的

每一次穿越，和它们飞在

树叶和花朵之上的声音

那么细微

从早晨或傍晚的斜光里，又从人间的天空

折返。多么纯粹

直到周身缀满沉重的金黄色

这一小群蜜蜂的飞行，自古没有传奇

有时我们偶尔听到的话语

是风的附和，或者回应

在那么大的原野里，任何一种行动或劳作

都首先被倾听，然后被忽视

包括我的

时而隆起，时而下坠的描绘

其实一朵花也可以从头开始

虽然渺小

也要选好时日在阳光里绽放，在日渐式微的盛开里

藏匿曾有的耻辱和荣耀

如我经历的这么多年，我所学会的孤单有幸福

贫穷有富足

你一生所采酿的蜜汁，我幸运

我有了。至少我已经放弃一部分

而拥有着全部

松果

那天我稍作迟疑，那个松果便滚动

滚下松树坡

陪伴我童年在故乡穿行的脚步

我知道，它从松针间下落的情形

它们和我从未遇见

那一天，仅仅是一阵风，从高处

往低处，高处和低处便有沙沙的落叶声

牛群根本没受到任何驱赶就蜂涌

我在树下，任松籽像花瓣，雨滴像眼泪

风在呼啸，松果也呼啸

风雨中坡连着坡，连成山脉

风雨中树木互相叠加，成为森林

在拔哥陵园

不一定非得选择日落

什么时候一激动都会炙烤内心

就如此刻被塔松卫护的墓地，它肃穆

就如此刻被石阶抬高的山路，它陡峭

将军山高，拔哥更高

他大手一挥下的桂西

旧制度的痼疾簌簌而落

在最后一道光线里

我等将军们，用默不作声的话语

将我训斥

苦楝

苦楝树长在最常见的地方

比如七百弄，石头缝隙间

小小旮旯里

苦楝树不动声色，高秃的枝干上

零星开着忧郁的白花

有时还要沐浴苦雨，还要

和山区的风

一起晃动

作为一种树，苦楝树有责任

凭空给出一种风景

并且不因前方不明而略有退缩

六个角的种子

一跌落便坠入埋没

新生出来的，一面世便开裂

一成熟便苦恋

空树

一棵树最后落得一身空壳

枯叶再怎么红，怎么冥想

也回不到那高处的枝头

允许垂下，并手制伤感的过程

于是空出来了吗

于是就不追究了吗

他整天端详的遗物，和往事

和一只木椅子放在一起就发霉

这里再也没有搁置描绘的地方

这光秃的构造，任由傍晚的星光照进

他从树下经过，顿时平添各种猜测

对于同一事件

哪怕一点点偏差

都会殃及。分得清

这是叶子，是未来的沃土！

会有更繁冗的种植来补救

除非此后，你扭身一走

再无花期

荔枝坡

不论是哪一条水，最后都约等于河

当平原来了，便是下游

我钉好一只小的船，安顿在鱼的旁边

湿润的地方，长有短的野韭菜

离开船头就可以生火了。那时

父母还年轻，还往

附近的小山坡放养鸡鸭

它们在果树下觅食，追逐

你也是

我还记得：你曾采两颗红熟的荔枝

送给我

山松

那我就紧抓住深土，他在风里扬扬手

他说：我错综的根系四通八达

这也正是你们想追寻的

而我也，并不停歇

我还有未曾抵达的地方

那你们就在风中体会松涛吧

那是海洋？不不

我从未接受任何理由，平台是公共的

你无需畏缩，正如

我日渐自满

在这山区的山头，有一个词：遒劲

我和几棵松

像烈马的四蹄，我们昼夜奔驰

无以为伴，那清脆的回响

其实就是脚下一块块巨石的断裂

或者还有那么空洞的寂静

和天赐的雨，整个过程会

遗留下来

形成外刚内柔的果实

等待美尾动物的宠幸

而此刻我要呐喊，我会撕裂出一部分

来抵御铁丝一般的风向

我缠绕每一节指头，直到烧红

折断虬枝的暴行，拧折腰而凌乱的针

腹背受敌也无惧

始终相信有一缕止战的强光

透过白云朵的脸

那不是我们一直在意的窠臼吗

别舍弃，让它一直躺在红木芯里

支撑着恒久的坚韧

这就是我的爱，在时间的缝隙里探知

埋没的末梢，有失而复得的抓牢

余下就是柔弱了

却占据着

故乡最边远却又最重要的区域

七百弄辞

那天我以为是彩虹，其实不是

是夕阳的回光

并且，远比我描绘的美好

而这是其次

丛峰间逶迤前行的山谷

树木里互动的生物

每一种蓬勃生长的气息

都盖过每一次仪式

就一直前行

松树或灌木的遮挡和掩映

宛如山间款款的画舫

漾动的波纹传递出明媚色泽

我知道此刻回来，也许未能

得偿所愿

但我会像其他迷途知返的孩子

一回到故乡怀抱

便感情奔泻

便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