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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农

阅读:460 次 作者:董建华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0-28 19:50:46
基本介绍:

  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全村最憨的憨憨竟然娶了全村最聪明、最富有的男人胡智慧的老婆俊儿,一度成了当地饭后谈论的焦点,要知道胡智慧生前曾是村里最有名的企业家,俊儿是村里公认的美女,而憨憨只是村里一位与世无争,整天只知道躲在大山里扛锄头种田的农民,巨大的反差让一些人替俊儿感到憋屈,特别是那些对俊儿垂涎三尺的男人,更多的人认为俊儿是不得已才走了这一步,还有人想不通,专门跑去质问俊儿,为什么要作践自己,降低自己的身份,俊儿却笑着回答:“嫁给憨憨,是我的福分。”

  憨憨不叫憨憨,他有名字,叫望家富,因为沉默寡言,不与人交往,只会扛起锄头干活儿,还尽干些吃亏的事,周围男女老幼习惯叫他憨憨,他也从没计较过这个称呼,时间久了,知道他姓名的人少,叫他憨憨的人多了。

  憨憨的爷爷在当地曾有良田百亩,房子几十栋,解放后,被划为地主,房子,土地被没收,家境一落千丈,贫困如洗,几个孩子先后夭折,只留下憨憨的父亲,憨憨的父亲没上过学,将近四十岁才娶了个哑巴媳妇,生了憨憨这棵独苗。

  一天早晨,天边露出一丝红云,太阳企图从云层中挤出来,但灰蒙蒙的乌云拼命挡着太阳,阻止着它出山,婆婆做完早饭,到地里去喊憨憨娘回来吃饭,远远看见憨憨乐呵呵地跟在哑巴娘后面,正忙着在地里拾麦穗,婆婆伤感地对身旁的老伴儿说:“这孩子不和小伙伴儿玩,天天跟着哑巴娘在地里找活儿干,担心将来变成能说话的哑巴哟!”

  憨憨的爷爷望着憨憨忙碌的背影,满意地点着头,还安慰婆婆:“从小勤奋,又好独处,说不定将来养成了干事执着的性格呢!”

  在大集体时代,憨憨经常跟着爸爸、妈妈到地里去玩儿,大伙儿动不动就使唤他:“憨憨,帮我端杯水来!”

  “憨憨,帮我将田边的烟袋拿来!”

  ......。

  憨憨从不拒绝,有求必应,绰号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大家叫起来的。

  等到土地下放时,婆婆、爷爷已经去世了,分田那几天,村里闹成了一锅粥:“打架的,骂人的,劝架的,哭泣的......。”为分到离家近的、交通方便的、土地肥沃的土地,大伙儿既不顾忌亲戚朋友,也不顾忌个人脸面尊严,自私自利的一面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憨憨一家人也去了分地现场,他们偎依在一起,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其他人表演。一天分树时,一位身强力壮的男人和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人为争田边的柿子树,先是讲道理,接着开始骂起来,后来开始打起来,平时温文尔雅的女人毫不示弱地跳起来连打男人几耳光,男人仗着力气大的优势,毫不费力的将女人的衣服撕破了,白花花的奶子暴露在阳光下,逗得憨憨哈哈大笑:“好看,比电影中女人的奶子还好看!”憨憨的童音逗得大伙儿望着女人哈哈大笑,那女人转身将愤怒发泄到了憨憨头上,跑过来就给憨憨几耳光,打得憨憨呜呜哭了起来,憨憨父母没和女人争辩,心疼地抱着哭泣的憨憨回家去了,一家人以后再也不到分田现场看热闹了。

  大家在争斗中妥协,在妥协中争斗,最终或心满意足、或带着几分遗憾地获得了各自的地,等其他人的地分完了,生产队长才想到憨憨一家,分田最后一天,他安排人将憨憨一家人叫来,当着大伙儿的面,大手一挥,将山顶上贫瘠的土地及附近的山林统统指给他们,虽然山大地多,大伙却惊人的没提出任何异议,队长有感而发:“全队就是给憨憨家分田最顺利。”

  分得土地后,憨憨的爸爸兴奋地指着云雾缭绕的那座荒山对他说:“那半山腰以上到山顶的田、树都是我们家的了,现在全生产队里就数我们家分的地最多,比你爷爷当年的地都多!”

  憨憨听了手舞足蹈:“我不读书了,跟着爸爸种田!”

  “儿子,你的话真说到我心坎儿上了,我们家这么多田,你不帮忙,我还真种不完!”哑巴娘看着他们父子俩兴奋地比划着,也跟着高兴,其他人看到他们一家人分到土地后喜笑颜开,纷纷嘲笑他们:“都憨到一家了,那是产粮的地吗?”

  憨憨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每天天刚麻麻亮,就和爸爸匆匆起床,吃过哑巴娘在家做的早饭,扛着锄头到田里去了,中午他们父子俩就在田里烧几个红薯充饥,天色很晚了,才依依不舍地扛着锄头回来,无论天晴下雨,天天如此,他们要将大家都不愿意要的荒坡改成梯田。

  土地过于贫瘠,虽然面积大,但收成微薄,一年的收成,才勉强够三个人的生活,还没等荒山变成层层梯田,憨憨的父亲就去世了,周围邻居说:“他太憨了,下雪天都舍不得休息,能不累死?”不到一年,憨憨的哑巴娘也跟着丈夫走了,她不是累死的,自家里有了地,憨憨爸爸就舍不得让她下地干活儿了,他说:“山陡,担心她摔到悬崖下!”

  没想到丈夫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一天早晨,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哑巴娘起得晚了点,憨憨比娘起得更晚,起床后,看看天色,比平时到地里干活晚了近一个小时,所以憨憨没顾得吃早饭,披上蓑衣,扛起锄头就匆匆到田里去了,哑巴娘心疼儿子,将早饭做好后,戴着斗笠,提着篮子去给儿子送饭,在路上遇到一条蛇,吓得连连往后退,完全忘了身后的悬崖,等憨憨找到娘,已经摔死了,那一年,憨憨19岁。

  胡智慧和他妻子俊儿与憨憨都是小学时的同班同学。只不过胡智慧和俊儿初中毕业才回家务农。胡智慧在家跟着父母种了几年地,岁数稍大点后,被在城里承包工程的叔叔带到身边,胡智慧机灵,没几年就将叔叔承包工程那一套技术学会了,还在叔叔的支持下,独自成立了一家工程队。

  俊儿回家后没过几年,就出落成了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女,一头齐臀部的乌黑顺滑的秀发,呼之欲出的波涛汹涌和那圆滚挺翘的美臀形成了一条诱人的流水线,吸引着周围没婚男子,俊儿却最喜欢到憨憨家里和他聊天,憨憨经常和俊儿聊不了几句,就找借口溜走了,他认为自己没资格和俊儿交往,胡智慧不一样,仗着有钱,每次回家后,就直奔俊儿家里,虽然俊儿不喜欢胡智慧,更喜欢憨憨,但俊儿也知道,她不可能和憨憨在一起,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周围的人也会笑话他们的,俊儿虽然从憨憨的眼神中看得出,憨憨喜欢她,但不敢追她,连和她说话都激动得哆嗦,俊儿最终经不起胡智慧的纠缠,后来随胡智慧进了城,他们在城里结了婚,成了家,只有逢年过节才回老家。

  一个春节的清晨,小村庄还沉浸在云雾之中,胡智慧躺在床上听到憨憨的开门声,一咕噜地爬了起来,衣服还没穿戴好,就冲出门外,憨憨正扛着锄头准备上山,胡智慧拦住憨憨并再次劝道:“随我到城里去吧,去后保证你过得比现在好,你家将近上百亩田,我家才三亩田,你家收的粮食还不及我家的一半,何必要继续种田,让自己过得这么辛苦?”胡智慧在城里事业越做越大,特别希望憨憨到城里去帮衬他。

  憨憨放下锄头,一只手摸着头,眼睛望着大山,好像在自我安慰:“我爷爷说地是越种越肥,田越多越好,只要种好地,就不愁发不了财!”说罢,也不顾胡智慧还在继续给他讲道理,扛着锄头逃也似的上山去了。

  胡智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地骂道:“真憨,不长脑子,穷得连媳妇都娶不上,还动不动就爷爷说,他奶奶的,就你这德性,想发财,做梦去吧!”

  土地下放解决了人们的温饱问题后,村里人纷纷到城里打工去了,因为地越种越不划算,憨憨没日没夜的种地,也只能解决吃饭的问题,父母去世后,胡智慧干脆将家里三亩地也转给了憨憨,和妻子专心致志在外搞工程。

  村里人口越来越少,以前热闹的小山村除了憨憨,只剩下几位老人了,但每年春节,胡智慧还是一如既往的回来祭祖,自从那次在家门口邀请憨憨进城被拒绝后,胡智慧每次回来,再也没见到过憨憨,隔壁的张大妈告诉胡智慧:“憨憨在山上岩洞周围养了上百桶蜜蜂,山林中放养牛羊,还在田边建了一小栋房子,经常吃住在山上,平时很少回家。”

  城里工程越来越多,胡智慧在忙碌中忘记了憨憨的存在,俊儿倒是经常向来访的亲戚中打听憨憨的消息,他们说:“憨憨天天在山上忙着种田,很少和他人见面。”

  又是一年的春节,胡智慧带着妻子和儿子一如既往地来到老家祭祖,车子开到憨憨门口,见憨憨汗流浃背,正挥舞着锄头在门前修路,胡智慧带着妻子和孩子下了车,好奇地问憨憨:  “你修路干什么?”

  “我家地里的橙子开始有收成了,修一条能拉板车的小路到田里,以后用板车拉橙子下山,比肩挑背托强多了!”憨憨站直身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看见胡智慧旁边的俊儿,脸刷的红了。

  “这么远,山又这么陡,你一个人要修多长时间?”胡智慧认为他靠种田想发财在做梦,现在想修路更是在干天方夜谭的事。

  “一天修一段,天天修,就修通了!”憨憨不怕胡智慧,见到俊儿心里却砰砰跳,他不敢抬头,感到俊儿在盯着他,只有拼命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心里才能平静。

  “不要修路了,跟我去打工,比在这儿种田要强!”胡智慧不死心,逮住机会就劝说憨憨,他认为憨憨虽憨,但在城里做工应该是一个难得的好帮手。

  憨憨再次停下手中的活儿,伸直腰,一手握着锄头,一手摸着头,害羞地回答:“我爷爷说,种田人不能离开土地!”说罢,又弯腰接着修路,不理睬胡智慧了。

  胡智慧无可奈何地望着他的后背,忍不住痛骂:“又是你爷爷说,奶奶的,太憨了,憨到不可理喻了!”无论胡智慧说什么,憨憨不再搭话了,只是一个劲儿的低头干活儿。

  胡智慧的工地最需要憨憨这种老实巴交、忠心耿耿、吃苦耐劳、一心一意的人。有一年,工地里仓库频频被盗,连换了几个守门人都无济于事,最后发现他们在监守自盗,这让胡智慧再次想到了憨憨,如果憨憨去做这事,他一定万分放心,还为此专门和妻子回来,上山到憨憨田里劝他:“我们是邻居,又是同学,跟我去打工,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他们两口子好说歹说,憨憨就是不搭话,直到他们说得口干舌焦,声音有些嘶哑了,憨憨才摸着头回答:“爷爷说,我只要好好种地,将来一定发财,还能娶媳妇,传宗接代呢!”

  胡智慧气得哈哈大笑:“你奶奶的,半座山就你一个人,连母猴子都没有,靠种田娶媳妇,做梦去吧。”

  “我爷爷说,种好地,不愁娶不上媳妇!”无论胡智慧说什么,憨憨都不生气,总是重复着爷爷的话。

  “我信,我信,我就是靠种好地才娶媳妇的,你种好地,将来我帮你娶个媳妇!”胡智慧被憨憨的话气得连连摆手,抬头看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劝了几个小时,憨憨竟然无动于衷。

  “那敢情好,将来发财了,你一定要帮我介绍个媳妇哟!”憨憨抬头望了俊儿一眼,吓得马上又低下了头。

  “他不帮忙,我就嫁给你!”俊儿斜眼望了丈夫一眼,见他不高兴,不敢再说什么了。

  “那好,将来能娶到你这样漂亮、贤惠的媳妇,我爷爷一定高兴死了!”憨憨却高兴起来,不顾胡智慧的感受,眼睛盯着俊儿的面容,让俊儿有些难堪。

  “他能有你这样一位好孙子,已经高兴死了!”面对油盐不进的憨憨,还敢盯着妻子看,胡智慧气鼓鼓地带着妻子回去了。

  胡智慧在外承包工程,收入与日俱增,憨憨这几年也不错,橙子产量逐年增加,而且销路越来越好,售价年年提高,他乐不可支,每天恨不得日夜陪伴着橙子树睡觉。

  春节又到了,村里人烟稀少,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很多村里人都到城里买了房,不再回来过年了,进村子的道路两旁依依的垂柳褪尽了绿色,蓬蓬的柳丝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极不情愿地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就连夏天里田的荷塘,此刻也只剩下了残枝断茎,沉默寡言地站在似冻非冻的池水中,顽强地和寒冷抗衡。胡智慧开着车,再次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家祭祖,见憨憨的门紧锁着,门前停着一辆轿车,他好奇地问正在喂猪的邻居张大妈:“憨憨家来了贵客?”

  “他一天到晚在田里忙,哪来的贵客?”憨憨家附近只剩下张大妈一个人了,她女儿也在城里买了房,接她进城,她说家里喂有猪和鸡,就没离开。

  “他门前停的是谁的轿车?”胡智慧非常好奇,他不相信,一年不见,憨憨就有了轿车。

  “憨憨自己的!”看张大妈的表情,好像以和憨憨为邻居而自豪似的。

  “他也有轿车?”胡智慧不相信,认为张大妈在故意糊弄他。

  “这几年橙子的市场行情一年比一年好,他可发了,你帮他算算,他今年卖了三十多吨橙子,每斤橙子最低价两元!”见胡智慧不相信,张大妈将憨憨卖橙子的收入情况说给他听。

  “我的妈呀,一年就成百万富翁了!”胡智慧算了算,大声惊呼,“这世道难道真的变了,种地也可以发财了?”

  “以前确实是地越种越穷,现在只要勤奋,种田也能发财了,我在家种了几亩橙子,每年也能赚个七八万,憨憨田多,国家搞精准扶贫,又帮他修通了田间路,现在在田边就可以卖橙子,能不富吗?大侄子,不要瞧不起种田人了,时代变了!”张大妈在胡智慧面前,从来就没这样自豪过,在她眼中,胡智慧有本事,是全村最有钱的人,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过了六十岁后,银行竟然也有了上万的存款,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到在胡智慧面前有了说话的分量、做人的底气和尊严。

  “他娶媳妇了吗?”憨憨的婚姻状况,一直是俊儿最关心的问题。

  “好几个女人主动上门追他,他不要,他说要娶和你一样漂亮的媳妇儿!”张大妈将憨憨的想法如实告诉俊儿,这是此前憨憨告诉张大妈的,希望能娶上像俊儿一样漂亮、贤惠的女人。

  “那好,我不要了,让憨憨娶你!”俊儿听了,内心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一个小石头,产生了一层层涟漪,憨憨表面上从不接触俊儿,内心竟然一直惦记着俊儿,但站在一旁的胡智慧,认为憨憨简直在痴人说梦话,笑得伸不直腰。

  俊儿却笑不起来,她转身望着大山,担心当着胡智慧的面流出眼泪,胡智慧为了招揽生意,天天陪着领导吃喝玩乐,到处请客送礼,虽然不像憨憨天天在田里忙,但在酒桌上遭的罪可能比种田更苦,经常醉得不省人事,好几次醉后昏迷不醒,都是她请人将他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的。

  有一次酒醉后醒来,俊儿劝他,何苦这样糟蹋自己,胡智慧抱着俊儿痛苦地说:“你以为我想喝酒?现在就这个世道,你不陪领导喝酒,不将他们喝高兴,就承包不了工程,什么神通广大,关系过硬,我一个农村来的汉子,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还不是靠送钱送物,陪吃陪喝获得的,有时在酒店请客,喝酒过多,被迫到卫生间翻江倒海地呕吐,吐完了还要继续回到酒桌上陪他们,有时还真羡慕憨憨不求人的生活方式,但我能学他?一辈子呆在农村,独自在大山中种田,连媳妇都娶不上?”

  哎,现在不准大吃大喝了,承包工程也有章可循了,可惜,一想到这儿,一股钻心的痛顿时传遍俊儿全身:丈夫前段时间全身乏力,夜晚睡觉经常大汗淋漓,前几天去体检,没想到已经到了胰腺癌晚期,安排他住院,他说:“又没大毛病,住个什么院?要住院也要等过完年再说!”

  医生帮他开了一些药,悄悄对俊儿说:“让他好好过个愉快的春节,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住院也没多大意义了!”

  今年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回来祭祖了,想到这儿,俊儿的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流淌出来,担心被胡智慧发现,俊儿扭身钻进了附近的厕所,这段时间,俊儿天天陪伴在他身边,当着他的面,满脸笑容,转身就泪流满面,夜晚常常噩梦缠身,好几次在梦中嚎啕大哭。

  胡智慧还在憨憨门前和张大妈聊着现在的大好形势,俊儿站在张大妈家屋外的厕所里,透过厕所墙上的窗户望着满山橙子树,哎!要是当年不去城里打工,就在这里种橙子,也不至于......。

  “上个厕所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要在这儿过夜?”厕所外传来胡智慧大声叫喊的声音。

  俊儿慌乱地擦干眼泪,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对着镜子朝面部擦了擦粉,走出厕所,陪着胡智慧到双方父母坟前磕了头、烧了纸,才跟着胡智慧回城里去了,但他去后再也没有回来了,转眼到了秋天,俊儿独自回来了,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瓦蓝瓦蓝。漫山的红叶像一团团落在山上的朝霞,又像熊熊燃烧的火苗,把家乡秋天的大山装扮得如同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尽显成熟魅力。

  俊儿沿着田间公路,走到憨憨田边,不见憨憨,连喊了几声,憨憨才从田中一棵大树的树枝中露出一个笑脸,大声回答:“你怎么来了?”

  “周末了,呆在城里憋屈,来这里透透气儿!”俊儿站在田边的小道上了,看到憨憨,好像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现在的城里人都喜欢到乡下来玩儿,昨天好几批城里人来这里参观呢,我这时正好事儿不多,可以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柑橘园!”憨憨走到俊儿身边,带她上了门外的小火车,合上电闸,小火车沿着田间的轨道徐徐运动起来。“大家都到城里打工去了,地荒了可惜,挨着我家附近的地都被我扭转过来,从山脚到山顶几乎都是我的地了!”坐在小火车上,憨憨指着自家田园一一介绍:“海拔300米以下的地全种上了伦晚,300到400米之间的地面积最大,种有九月红、纽荷尔和红橙等多个品种,400到600米之间主要种的是夏橙,六百米以上种的是板栗和核桃,现在我们家一年四季有水果卖,和城里那些上班的人一样,每月都有收入,而且你看,我在田边种上了茶叶,还装上铁丝网做成的护栏,在田间放养鸡和鹅,它们除了下蛋,还可以帮我除草,在山上不适合种橙子的地方,我喂养了牛和羊,在绝壁上的岩洞中,我养了蜜蜂……。”

  整座山都被憨憨利用上了,怪不得他整天不下山呢?但俊儿还是好奇:“这么多产业,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除了收获时,需要请工人进山帮忙外,其余的如喷药、浇水、运输都可以机械化操作,我们现在坐的小火车主要用来运输的。”平时不苟言笑的憨憨,谈到地里的活儿,竟能侃侃而谈。他现在不仅能熟练操作无人机,而且对网上销售也非常精通,以前以为憨憨只知道种田,听了憨憨一番话,俊儿对憨憨已经刮目相看了,佩服不已了。

  “你天天在大山里,怎么知道这么多知识?”俊儿的身子朝憨憨身边挪了挪,憨憨没有回避,手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俊儿的肩膀,俊儿没有拒绝,反而感到安全多了。

  “夏天的晚上,我经常一个人呆坐在橙子树下,静听虫子吃树叶的声音,听多了,摸索出不用或少用农药除虫的办法,爷爷生前告诉我,一辈子绝不能丢弃读书和种田,没事时,我就看书学习,通过学习,我理解了环割、滴管等技术,后来村干部安排我出去学习,又学会了网上销售,使用小火车,无人机等技术……。”以前的憨憨,经过文化的沉淀和积累,现在已经脱胎换骨,跟上了时代步伐,爬到了现代化农业的前沿。

  山中静谧而清凉,微风从山谷中轻轻吹过来,撩拨着俊儿长长的秀发,把她身上醉人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送进了憨憨的鼻腔里,小火车沿着橙子园环绕一周,再次回到了原点,下了小火车,两人并排行走在镶嵌在田边的小道中,谁也不说话,因为彼此有太多的话要说,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画眉鸟的叫声,那叫声在寂寥的山谷里回响,空旷而悠远。

  “忙着带你参观柑橘园,怎么忘了问你,为何一个人回来呢?孩子和胡智慧呢?”憨憨急于向俊儿展示自己的成果,竟然忘了胡智慧和他孩子的存在。

  “走了,胰腺癌走的。”俊儿低下头,眼圈瞬间红了。

  “啥,听张大妈说你们一家人春节来,还好好的,才几个月时间,怎么就走了?”憨憨不敢相信俊儿的话。

  “胰腺癌晚期,能不快吗?”俊儿说话开始哽咽。

  “我怎么不知道呢?”憨憨抱怨俊儿不该瞒着他,两人既是邻居又是同学,走前怎么也得见上一面。

  “你天天在田里干活,哪能知晓这些?”憨憨几乎不与其他人接触,能知道外面的情况?

  “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透透气儿?”憨憨望着满脸泪痕的俊儿,有些心疼她。

  “我是来躲债的!”俊儿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也顾不得脸面了。

  “你们那么富,怎么会有债呢?”在憨憨心中,俊儿一家人过得体面、富裕,不可能存在债务问题。

  原来,在胡智慧去世前,公司已经彻底破产了,几天前,几位债主到俊儿家要债,俊儿无钱还债,债主赖在家里不走,要吃住在她们家,害得俊儿和儿子只好暂借到同学家,同学说,那些债主还在四处寻找她,为了逃避债主,俊儿请同学帮忙照看孩子读书,自己暂时躲到乡下来。

  “债务怎么躲得掉,你们欠了多少钱?”憨憨没想到俊儿现在过着这么惨,同情心油然而生。

  “几百万吧。”俊儿长叹一口气,胡智慧去世前,将收支情况详细地告诉了俊儿,除去债务,应该还略有结余,但现在欠她们账的不还,要等法院判决,但债主们不听俊儿解释,担心俊儿耍赖,天天逼着她要,甚至连她穿戴的首饰都逼走了。

  憨憨听了俊儿的哭诉,一言不发,带着俊儿走进屋里,从床下拖出一个柜子,从里面翻出一沓本本儿,递给俊儿:“这些够不够?”

  俊儿接过本本儿,一本本打开,没想到憨憨真富有:城里有一套房子、一套商铺,乡镇的集镇上有一套房子,存折上的金额多得吓人,俊儿睁大眼睛望着存折上的数字,激动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富!”合上存折,又遗憾的对憨憨说:“如果都借给我还债,可能好长时间都无法还你。”

  “先拿去还债,度过眼前的难关,将来如果确实无能力还债,就来这里给我打工,慢慢还。”憨憨傻笑着直视俊儿,这天的俊儿上身是一件浅白色的薄毛衣,下身一件水磨浅蓝色牛仔裤,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露出玉洁光滑额头,显得无比高贵,根本就不像落难的女人。

  捏着存折,俊儿沉重的心情,就像天空密布的乌云,忽然间被疾风吹的无影无踪,而变得晴空万里,俊儿这朵即将破败的鲜花,重新绽放出逼人的光彩,芳蕊吐露,朝气蓬勃,青翠欲滴。那种久违了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重新回到了她漂亮的脸上,她那双大大的眼眸里,又放射出了如水的光芒。

  “该吃晚饭了,我帮你做饭吧!”憨憨愿意将钱借给她,俊儿也没推辞,低头看看手机,晚饭时间到了,俊儿提出帮忙做饭,憨憨从床旁的箱子内拿出快餐面,递给俊儿:“平时我在山上大都是时候就吃这些!”

  俊儿接过快餐面,不一会儿,橙园中就飘起屡屡炊烟,一股清香的味道冲进了憨憨的鼻孔,“家里真是不能没有女人!”憨憨接过俊儿递过来的煮熟的快餐面,吧唧吧唧狼吞虎咽。

  “喜欢吃,我以后天天做饭给你吃!”俊儿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挨着憨憨身边坐下。

  “你能呆在这儿?”这是自母亲去世后,憨憨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但他不敢奢求,俊儿能留在这儿?

  “只要你愿意,我回去解决完债务,就来帮你做饭。”俊儿已经吃完了,抬头见憨憨放下碗筷,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让俊儿有些害羞,欲起身,被憨憨牵住了手,俊儿转过身,一张极其妩媚动人的成熟脸蛋呈现在憨憨面前,憨憨在梦中无数次和俊儿相会过,但今天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欣赏心中的女神,俊儿一张极其标准的鹅蛋脸,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整齐严谨。她用碳黑色描上了柳叶眉,弯弯如月,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那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粉底让她皮肤显得白里透红,而那性感的嘴唇上单单的抹上浅红色的唇红,使得两片嘴唇显得娇艳欲滴,她那微微蹙起的柳眉和嘴里的微微娇呼声,让憨憨怦然心动,轻轻一拉,俊儿竟然主动倒进了他的怀里,憨憨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拦腰将俊儿抱了起来,俊儿脸上一片绯红,她害羞的微微睁开眼眸,偷偷轻睨了憨憨一眼,见憨憨正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俊儿的脸庞更加红艳了,如能滴出血一般,温柔地对憨憨说:“大白天,别人看到多不好!”

  “现在这座山就我一个人,放心!”憨憨转身关上门,轻轻将俊儿放到屋内的小床上,房子不大,共两层,一楼摆放着各种农具,卧室在二楼,俊儿此刻浑身皮肤都有些泛着潮红,她因为害羞再次紧闭双眼,小巧的琼鼻上因为紧张而布满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微微闭着红润的樱唇,好像很是紧张。

  望着躺在床上的俊儿,憨憨心儿跳得连自己都能听清楚,憋红了脸,却不敢进一步靠近俊儿,担心俊儿骂他趁人之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憨憨迟迟没有行动,俊儿微微张开双眼,伸出细嫩的手,牵住了他粗糙的大手,亲亲一拉,憨憨会意地爬上了床,秋日里的阳光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线,一缕一缕的透过窗帘的缝隙,倾洒在杂乱的房间之中,弥漫着一丝清爽的幽香,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男女的内衣裤,无声的昭示着刚才的战争是有多么激烈!

  夕阳落山了,绛红色的晚霞,将连绵的群山都镀成了红色,仿佛一派童话世界。刚才还耀眼的太阳,这会竟像个小姑娘似的羞红了脸,收起了万道光芒,变得温柔无比。迎着落日,一双大雁伸着长长的脖子展翅飞翔,正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意境。憨憨压在俊儿白嫩玉洁的身子上,由于两人挨得太近,憨憨呼吸的热气打在俊儿脸上,让她心里加快了跳动,她赶紧将目光转开,然后出声说道:“娶我这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你不后悔?”

  “我从小就喜欢你,经常躲在你后面看着你,这几年,总有人帮我介绍女人,我都没同意,因为我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娶到和你一样漂亮贤惠的女人,以为这辈子圆不了儿时的梦了,准备今年春节前找个女人结婚算了,没想到......。”憨憨深情地看着身下俊儿那张光滑漂亮的脸,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散发着迷人的花香,一低头,含住了她柔软的两片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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